天刚亮，院里还是一层发青的冷意。
苏晚晚起得比前两天还早。
她满脑子都是那块地。灵泉到底有没有用，种子能不能发芽。
这会儿她连鞋都没穿稳，披着袄子就往外跑。
门一推开，冷风先灌了一脸。
她没顾上，直直走到院角那块小地前，蹲了下去。
土还是那块土。
可昨晚她盖上去的那层细土，今天明显鼓起了几个小包。
苏晚晚盯着那几个地方，心口一点点提起来，手伸过去，想扒开看看，指尖都快碰到土了，又生生停住。
不能动。
刚冒头的时候最娇气，手一重，说不准就折了。
她忍着那股冲动，低头又凑近了些。
她蹲了足有一刻钟，眼睛都没舍得挪开。
直到背后传来苏母的声音。
“你这丫头，大早上蹲地上做啥呢。”
苏晚晚转过头，脸上难得带了点压不住的亮色。
“娘，你来看。”
“看啥。”
“这儿。”
苏母眯着眼，看了半天，起初什么都没看出来，后头蹲下来，伸手拨了拨旁边的干草，这才愣住。
“这是，出苗了？”
声音不大，尾音却抖了一下。
苏晚晚嗯了一声。
“像是出来了。”
苏母像是怕惊着那点小芽，话都放轻了，“真长了。”
苏晚晚没说话，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晚晚，你那梦，真不是瞎做的啊。”
“我也就是试试。能长出来，算咱家运气好。”
“这哪是运气。”苏母摇了摇头，伸手碰了碰她肩膀，“前几日你病得人都快没了，我心里还在想，咱家是不是要完了。谁能想到，你这一醒，先把菜种出来了。”
说到后头，她眼圈就有点发红。
“先别高兴太早，才刚发芽，后头还得看。”
苏父出来的时候，也被喊过来看了一回。
他弯下腰，粗糙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像是想摸，又不敢摸。
“真出来了。”
“爹，今天别碰这块地。”苏晚晚叮嘱了一句，“先让它自己长，我等会儿再浇点水。”
“好，好。”苏父连着应了两声，“我不碰。”
这天开始，苏晚晚心里就有了数。
她每天都算着时辰去看地。
再过两天，院角那块地已经绿油油一片。
苏念念每天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蹲那儿看。
“阿姐，它又高了。”
“阿姐，这一棵是不是比昨天胖了。”
“阿姐，我能不能摸一下。”
“不能。”苏晚晚坐在边上拣草根，头也没抬，“你手重，摸一下明天就歪了。”
苏念念赶紧把手缩回去，老老实实蹲着，只用眼睛看。
看了一会儿，她又小声问：“等能吃了，先给谁吃。”
“给全家吃。”
苏念念一听，顿时就乐了，蹦起来跑去找苏母。
“娘，阿姐说能吃了，全家都吃。”
苏母正在剁野菜，闻言手上动作停了停，转头看了院角一眼，没说话，眼圈却悄悄红了。
日子最难的时候，人对盼头会格外小心。
苏晚晚自己也没闲着。
她趁着菜还在长，顺手把旁边那块地也收拾出来一点。院里能用的草木灰，灶底攒下来的灰，甚至苏父从外头捡回来的烂草根，她都一点点往土里拌。她知道光靠灵泉不够，系统是命根子，但不能全靠它，真想在这地方活下去，得把土先慢慢养起来。
第六天，菜终于能掐了。
天还没亮，苏晚晚就去了院里。
她蹲在地边，伸手拈起一把嫩叶，心里那股感觉很难讲。不是种出菜那么简单，是她到了这个地方以后，第一次真真切切觉得，自己能把日子往前推一把。
她没多掐，只挑长得密的地方薄薄收了一层。
青菜带着凉气，叶子嫩，根茎却扎实。
苏母接过去时，手都紧了紧。
“真的可以吃了？”
“可以”
“那我省着点做。”苏母把菜抱进灶房，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晚晚，今天咱家吃顿像样的。”
苏念念本来在门口蹲着玩土，闻到味道，鼻子先抽了抽。
她站起身，顺着味儿就往灶房走。
“娘，好香。”
苏母拿勺子搅着锅里的菜粥，笑骂了一句：“香也得等熟了。”
“我就闻闻。”
“你闻你别把脑袋伸锅里去，等会口水都滴到锅里面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时，谁都没先动。
苏母把粥一碗碗盛好，先放到苏晚晚面前。
“你先吃。”
苏晚晚抬头看她。
“都一块吃。”
苏父已经端起碗，却没急着喝，只低头看着碗里那点菜，手指收得紧紧的。
苏念念更直接，眼睛都快掉进碗里了。
“阿姐，这真是你种出来的。”
“嗯。”
“真绿。”
她说完，迫不及待喝了一口，刚入口时还烫得直吸气，可舍不得吐，硬是鼓着嘴咽了下去。下一刻，她整张小脸都亮起来。
“香。”
她又赶紧喝第二口，边喝边含含糊糊地说：“比肉还香。”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顿了一下。
苏父低头喝了一口，半晌才咽下去，喉结动得很慢。
“是香。”
苏母没说话，只一口一口往下咽。
从她醒来到现在，这还是第一顿真正能让人觉得踏实的饭。
一锅菜粥没多久就见了底。
苏念念把碗都舔干净了，还不舍得放下，抱着碗问：“明天还有吗。”
“有。”苏晚晚说，“只要你不去拔它，就有。”
苏念念立刻点头。
“我不拔，我给它看门。”
“你先把你嘴边那点菜叶擦了再说。”
可这笑声还没落下去，院外就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门。
“苏家嫂子，在家没。”
苏母脸上的笑一下收了些，站起身往外看。
“是王大娘。”
苏晚晚也跟着抬头。
王大娘是村东头的人，平时最爱串门，谁家多一把柴少一瓢水，她都能打听个七七八八。嘴不算坏，就是碎。村里有点风吹草动，半天就能从她嘴里传出去。
院门没关严，王大娘已经自顾自推开了半扇门，探头往里看。
“哟，正吃着呢。”
她说着，眼睛先扫过桌上的空碗，接着鼻子抽了抽，像是闻到了什么，脚下又往前迈了两步。下一刻，她目光落到院角那片绿上，整个人都顿住了。
“这是什么。”
她声音都变了点，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块地。
“你家院里，咋长出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