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身的。”顾砚辞道,“边沿里藏了薄片,绳子要是缠住了,能割开。”
“你把这个给我做什么。”
“你总往外跑,用得上。”
“你军里的人用这个更合适吧。”
“我还有。”
“我身边的人,见了这块玉,会知道你和军中有交情。真有人想动你,得先掂量掂量。”
苏晚晚捏着玉佩,手指慢慢收紧。
“你这是给我撑腰。”
“算是。”
“可你这话说得跟交代后事似的。”
顾砚辞看她一眼,唇角微动,“你想多了。”
苏晚晚本想笑一下,结果刚一抬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
那一下太短,短得像从皮肤上轻轻擦过去。可两个人都顿了顿。
屋里一下安静得厉害。
苏晚晚先把手收回来,把玉佩往掌心里一攥,轻声道:“你送个防身的东西,还说得这么郑重,倒像在交代什么。”
“顾副将,你这样做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挺在意我。”
“我就是在意。”
苏晚晚猛地抬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院外忽然传来苏母喊吃水的声音。
王大娘在灶房那边也跟着嚷了一句,“晚晚,锅上蒸的馍好了,过来搭把手。”
苏晚晚回过神,赶紧把玉佩往衣襟里一塞,站起身。
“我去看看。”
顾砚辞也跟着起身,“我帮你。”
“你少添乱。”她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没拦他。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
院里太阳已经斜下去一截,风从新墙那边吹过来,卷起地上的一点细灰。苏母正站在灶房门口往这边看,见他们出来,只笑了一下,转身又回去看锅。
王大娘更直接,冲苏晚晚挤了挤眼。
“你再不来,锅里的馍都要被我偷吃了。”
“你敢。”
“我咋不敢。”
苏晚晚刚要回嘴,村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来得很快,踩得土路都跟着发颤。
紧接着,一名军中急骑勒马冲到村口,抬头就喊。
“顾副将,军营急报,快随我回营。”
苏母本来还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见这阵仗,手一抖,水从盆沿晃出来,洒了一地。
“咋了这是。”
顾砚辞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军报展开,目光扫得很快。越往下看,眉头压得越紧,最后那一点松着的神色也没了。
苏晚晚的心跟着沉下去。
顾砚辞看完最后一行,手指收拢,把军报折回去,递给了急骑。
“你先回去报。”
急骑一愣:“副将不现在回营?”
“我随后就到。”顾砚辞抬头,声音不高,却没半点犹豫,“你先走。”
那急骑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就往村外冲。
苏父皱着眉看向顾砚辞,“这是出啥大事了。”
“北狄那边有动静。”
这话一出口,苏母手里的盆差点没拿稳。
苏念念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像才想明白北狄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声音都发颤了。
“是要打仗了吗。”
顾砚辞把视线从她脸上收回去,落到院外那片刚盖起一半的新房和后头晾着的布匹上,沉了沉。
“前哨探到,北狄几部在边线外头扎了营,来回调兵,不像前些日子那样只来小股骚扰。”他说,“这回是真要试关。”
苏父的手一下攥紧了铁锹把,指节都白了。
王大娘脸上的血色也退了些,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不就要打大仗了。”
“还没到最后一步。”
“但边关要先准备起来。城门、粮道、屯粮,都得收紧。”
“那我们那块地呢。”她开口时,声音比自己想的要稳些,“军营外头那五亩试种地,会不会受影响。”
顾砚辞看向她。
“短时间还不会,但你得先把能收的收了,能挪的挪了。”
苏晚晚捏着袖口,指尖微微发紧。
“那军里呢。”她又问,“你们守得住吗。”
顾砚辞没把话说满,只道:“会守住的。”
就这么几个字。
苏晚晚听着,却没来由地更沉。
苏母已经缓过劲来,忙着去拉苏念念,“进屋,别站门口。风大。”
苏念念却没动,小手攥着衣角,眼圈红了一圈。
“阿姐,北狄是不是会打到咱家门口来。”
她蹲下来,按住苏念念肩膀,“不会。真要有事,也有你顾大哥,还有军营里的人顶着。”
苏念念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可那点害怕一点没少。
顾砚辞看了她一眼,又看回苏晚晚,声音低了些。
“你家这几日先别让人分散在外头,尤其那五亩地,白天收,晚上别留人。”
“我知道。”
“能收的玉米尽量先掰,布也收进仓房。新屋那边先把门窗装上,后头要是紧,仓房和粮袋不能露在外面。”
“很严重,对吧。”她压低声音问。
顾砚辞看着她,没有糊弄。
“比前些日子任何一次都严重。”
苏晚晚呼吸顿了一下。
她想起前些时候被粮商压价,想起赵校尉贪墨,想起县衙那群人装聋作哑。那时她已经觉得麻烦够多了,可和眼前这事比起来,前头那些都像是小石子。
真到了打仗的时候,谁还管你一匹布值几文,一袋粮能卖多少。
能不能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苏父站在一旁,脸色已经黑得厉害。他原本还想着等这新房盖好,一家人总算能把日子过稳。现在一听北狄要来,心里那点喜气像是被刀割了个口子,往外直漏风。
“那咱们是不是得往后撤撤。”他问得发涩,“粮要不要挪进地窖。村里人要不要一起知会一声。”
“要。”顾砚辞回得很快,“但不是现在。粮食先往自家收,后头我会让军里放出消息。”
王大娘听到这儿,忍不住插了一句:“那咱村里那些人咋办。嘴碎归嘴碎,真出了事,也不能看着他们挨刀。”
顾砚辞道:“能提醒的提醒,能带着做的带着做。”
院里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村道上忽然传来一声牛叫,随即有人扯着嗓子喊:“北边又有人来信了,听说军营那头开始点兵了。”
苏晚晚抬头看向顾砚辞,“你现在就得走。”
“嗯。”
“伤呢。”
“没事。”
苏晚晚知道他没时间多待。
她也没再拦,只转身回屋,很快抱出一个布包,里头是两张刚烙好的饼,还有一小包肉干和一小壶水。
“带上。”
顾砚辞伸手接过,掌心碰到布包时,动作顿了一下。
“你这包得像是要送我上路。”
苏晚晚白他一眼,“少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