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把它挂在门口。
而是放在书桌上。
家不一定要用木牌证明。
能自由进出,能安心睡觉,能不被随时让出去的地方,才是家。
晚上,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胃还是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
我加了青菜和鸡蛋。
吃到一半,闻岚发来消息。
“下周北城有个高端婚礼论坛,你跟我一起去。”
我回:“好。”
她又发:
“你之前那份现场风险控制模型,我想让你上台分享。”
我愣了一下。
“我?”
闻岚回得很快。
“署你的名字,讲你的经验。”
我看着那几个字。
署你的名字。
窗外有风吹进来,桌角的资料轻轻翻动。
我忽然想起五周年展会上滚动的大屏。
没有江屿白。
那时我站在控制台旁,手里握着对讲机,像一个随时可以被抹掉的影子。
而现在,有人把灯光递到我手里。
我回复:
“我准备。”
论坛那天,我站在台上。
大屏第一页写着:
“复杂婚礼现场风险控制与执行闭环”
分享人:江屿白。
台下坐着很多同行。
闻岚坐在第一排,冲我点了点头。
我握着话筒,起初手心微微出汗。
可当我讲到搭建审批、雨天预案、供应商违约替补机制时,所有紧张都散了。
这些东西我太熟。
是我在无数个深夜、无数次救场里一点点攒出来的。
不是谁挂一个名就能拿走。
分享结束后,有人来加我微信。
有人问我能不能合作。
还有一位年长的策划人拍了拍我的肩。
“年轻人,基本功很扎实。”
我礼貌道谢。
走出会场时,北城的风很冷。
我裹紧外套,手机忽然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屿白,我今天在网上看见你的分享照片了。”
“你站在台上的样子很好。”
“我以前好像从来没认真看过你发光。”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
我看完,删掉。
没有拉黑。
也没有回复。
有些人的迟来注视,已经照不到现在的我。
回海城的高铁上,我靠着窗睡了一觉。
梦里没有婚房。
没有智能锁。
没有那个孩子喊妈妈。
我梦见一片很大的草坪,远处搭着白色帐篷。
有人喊我:
“江老师,仪式要开始了。”
我拿起对讲机,往灯光亮起的地方走。
醒来时,列车正穿过一段长长的隧道。
黑暗里,车窗映出我的脸。
比离开那天瘦了一些。
但眼神很稳。
隧道尽头有光。
列车冲出去,大片海面铺开。
我看着那片亮色,忽然笑了。
手机里还存着最后一份清算确认书。
我点开,签下名字。
江屿白。
三个字落在屏幕上,干净完整。
没有被白痕隔开。
没有被彩笔涂改。
也没有被谁替代。
从今以后,我的门,只录我愿意录的指纹。
我的名字,只放在我亲手挣来的位置上。
至于那座没住进去的婚房,那场没举行的婚礼,和那个没挂上的木牌。
都留在旧日里。
我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