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诚上任第一天,就召开了全体会议。
他四十岁出头,西装笔挺,说话时喜欢敲桌子。
“总部对分公司很不满意。”
“以后所有方案必须先交给我审核,没有我的签字,谁都不许越级汇报。”
说完,他身边的冯莉替他发了一份新流程。
冯莉名义上是部门秘书,实际上从杜明诚进入公司起就一直跟着他。
她穿着一身香槟色套装,笑容精致。
“杜总要求高,也是为了大家好。谁要是跟不上节奏,就早点把位置让出来。”
会议结束前,杜明诚点了我的名字。
“沈清禾,上季度增长方案是你做的?”
“是。”
他翻了两页,语气勉强。
“思路一般,数据也不够漂亮。原文件发给我,我替你改。”
我当天下午就把文件交了过去。
三天后,总部线上会议,杜明诚站在大屏前汇报。
方案内容几乎一个字都没变。
唯一变的是封面。
“策划人:杜明诚。”
他汇报结束,总部负责人称赞了两句。
冯莉立刻在部门群里发消息:
【恭喜杜总,上任第一周就拿出标杆方案。】
同事纷纷跟着鼓掌。
我盯着屏幕,指尖发僵。
这套方案是我熬了二十多个通宵做出来的。
为了验证客户流失原因,我跑了七座城市,改了十六版模型。项目组解散后,所有原始资料都留在我的电脑里。
可我还是没出声。
半年前,我曾因为署名问题找过上一任领导。
第二天,绩效就从A降到了C。
人事私下提醒我,公司正在裁员,我母亲做完手术还在康复期,如果再背一条“不服从管理”,随时可能被优化。
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散会后,陆星遥跟着我回到工位。
“清禾姐,那个方案明明是你的。”
“别说了。”
“文件的创建记录可以证明。”
我下意识看向杜明诚的办公室。
“在这里,能不能证明和有没有人愿意看,是两回事。”
她抿紧唇。
过了一会儿,她问:
“以前也发生过吗?”
我没有回答。
冯莉却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沈清禾,杜总让你把近三年的重点客户资料整理出来,今晚下班前交。”
“这么多资料,一天整理不完。”
“那就加班。”
她瞥了一眼陆星遥。
“至于新人,别整天跟着前辈混。公司不养闲人。”
陆星遥慌忙低下头,一副被吓住的样子。
冯莉走后,她把椅子挪到我旁边。
“我帮你。”
“你还不熟悉客户。”
“我可以做最简单的分类。”
那天,我们加班到凌晨一点。
我负责分析,她负责归档。
她动作很慢,却奇怪地没有分错任何一份合同。
尤其是几份复杂的海外客户资料,她甚至能准确区分不同地区的合规条款。
我有些意外。
“你以前接触过这些?”
她手一抖,差点把鼠标碰掉。
“没、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一份要单独标记?”
她眨了眨眼。
“产品手册里写了。”
我接过她手里的手册。
三百多页,全英文。
她昨晚才拿到。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她已经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清禾姐,我饿了。”
我无奈地站起身。
“走吧,请你吃宵夜。”
她立刻笑起来,刚才眼底那点锐利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