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是在去年冬天留下的。
姑姑腹痛发烧,大表姐想叫救护车,却被姑父抢走手机。
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一个女人生完孩子肚子疼,算什么大病?”
“去一次医院几千块,钱从哪儿来?”
大表姐哭着喊:
“爸,你别推妈妈!”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病房里没人说话。
姑姑死死攥着被子,指节白得发青。
“那天我问你们,额头上的伤怎么来的。”
她看向两个女儿。
“你们说,是我自己摔的。”
大表姐哭得浑身发抖:
“爸爸不让我们说,他说要是家散了,都是我们害的。”
姑姑闭上眼,眼泪不断没入鬓角。
她忍了二十多年,总说为了孩子不能离婚。
可她拼命守住的家,早就变成了孩子不敢说实话的地方。
病房门被推开时,妈妈和爸爸赶到了。
爸爸看见姑姑手背上的输液针,眼睛瞬间红了:
“静秋,对不起。”
姑姑别开脸。
“哥,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有。”
爸爸声音发哑。
“这些年我明明看见你过得不好,却总觉得那是你自己的家事。”
姑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
“我也以为,忍忍就能过去。”
妈妈没劝她原谅谁。
她把换洗衣物放进柜子,直接问医生治疗安排。
又告诉姑姑,出院后可以先住我家。
姑姑下意识摇头。
“我不能给你们添麻烦。”
妈妈看着她:
“静秋,你不是麻烦。”
下午,沈砚川下飞机后直接赶到医院。
他的手机刚开机,家族群的截图和奶奶发来的语音就塞满了屏幕。
奶奶也跟着姑父来了。
一看见沈砚川,她立刻迎上去:
“砚川,你来得正好。”
“知意不肯生孩子,还把家里闹成这样,你说句公道话。”
她故意把婚检报告递给他。
“她身体没毛病,就是任性,你们沈家真能由着她一辈子?”
沈砚川没有接,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先看了看我手腕上的红痕。
“谁弄的?”
我看着他,有点想哭:
“二婶和三婶按的。”
他脸色沉了下来,转身看向奶奶:
“不生孩子,是我和知意共同作出的决定。”
奶奶不信。
“你现在护着她,以后总会想要儿子。”
“不会。”
“男人哪有不要后的?”
沈砚川拿出手机,点开一份预约记录。
“结婚前,我就咨询过男性绝育手术。”
“是医生建议我再考虑,所以没有立即做。”
奶奶的脸僵住了,他继续说着:
“如果非要找一个人怪就怪我,别再拿婚姻和婆家吓唬知意。”
“我的父母知道我们的决定,也不会配合你们逼她生育。”
姑父皱眉:
“为了一个女人,连后都不要,你父母能同意?”
沈砚川看都没看他:
“我父母尊重成年人,和有没有儿子无关。”
奶奶被噎得脸色发紫。
沈砚川随后把一份整理好的截图发给我。
他在来的路上联系了母亲。
二婶不只发过婚检报告,还连续追问沈家什么时候“休掉不下蛋的媳妇”。
沈母没有回复她,而是完整保留了聊天记录。
沈砚川看着二婶:
“偷拍视频、盗取医疗资料、未经允许传播个人隐私。”
“这些证据我们会交给律师。”
二婶慌了。
“都是一家人,至于找律师吗?”
“你把知意的身体报告发出去时,怎么没想过是一家人?”
奶奶用拐杖重重敲地。
“家里的事,关起门来解决!”
我打开手机,将报警回执摆到她面前:
“从你们按住我灌药开始,就不是家事了。”
奶奶盯着那张回执,第一次没能立刻骂回来。
姑父却指着病床:
“你们要告谁随便,先让陈静秋跟我回家!”
姑姑刚要开口,大表姐突然站到病床前。
“我妈不会跟你回去。”
“除了那段录音,我这里还有很多。”
她点开手机里的文件夹。
几十段录音,按照日期整整齐齐排在屏幕上。
最早的一段,竟然来自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