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许思锐攥着手机发愣。
沈青青看到他站着没动,推了推他:“思锐,你怎么了?岑今朝真的生气了?我只是和她开个玩笑嘛……”
许思锐回过神,怔怔地说:“岑今朝现在在医院做流产手术。”
许思锐的心突突直跳。
沈青青立马说:“不是吧?她这次那么作?连这种谎也撒?”
许思锐缓慢地扭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说她在撒谎?”
他举起手机的报告。
“可是她给我发了孕检报告。”
“这你也信?AI或者p一张,很快的。”
许思锐愣了愣。
“所以这是假的?”
沈青青笃定:“肯定啊,她要是真怀孕了,昨天怎么没说?”
“我猜她就是生气了。”
许思锐想了想也是,岑今朝的身体不好,很难要上孩子。
他揉了揉眉心。
“这次是我忽略她了,我现在就去找她,你以后也不要往我家送花了。”
沈青青愣住,半开玩笑道:
“怎么?你以后不捧我的场了?”
许思锐脑袋里全是刚才岑今朝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
他拧着眉点了点头。
“岑今朝会不高兴。”
“青青,以后有什么我还是会帮忙,但是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沈青青攥紧手心,眼圈发红。
………
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我仰着头,不让眼泪从眼眶中流出来。
太狼狈了。
活成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太狼狈了。
冰冷的器械探进身体的时候,这六年的感情彻底断了。
浑浑噩噩间。
我的记忆回到了六年前。
青涩的、刚毕业的许思锐。
他耳垂发红的抱着吉他在我家楼下唱着这首歌和我表白。
当时他眼睛很亮的看着我,说:
“岑今朝,你就是最特别的人,我会一直一直对你好。”
那时候我是怎么回应的,我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我答应他时,他眼眶红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许思锐掉眼泪。
他自卑又骄傲,极少表露自己的弱势。
就是这样一个人,击中了我。
良久,手术结束。
我被推出来。
爸妈红着眼等在外面,看到我立马就哭了。
我被抱进怀里,忍不住哭了出来。
妈妈的声音轻柔。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我们今朝以后会幸福的。”
6.
这些年我固执地想让他们接受许思锐。
却忘了,许思锐也没有接受他们。
他总认为我爸妈说因为家世瞧不上他,心里堵着一口气。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爸妈是担心我受伤。
从小的生活轨迹印证了,我和他想要走下去。
必须要有人妥协。
这几年一直是我在向下兼容。
我看到他们鬓角的白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我吸了吸鼻子。
“爸妈,都过去了,我以后都不会再犯傻了。”
不会再因为别人,伤害自己了。
在医院住了三天,我的身体逐渐恢复了过来。
我嚷嚷着要出院。
爸妈拗不过我,很快就给我办理了出院。
回到家,爸妈也不急着开店。
每天在家里照顾我,想方设法哄我开心。
变着法子给我做我爱吃的菜。
吃着吃着,我却莫名有些心酸。
明明在家里我被养得那么好,不需要迁就任何人。
这六年来,我却一直在照顾许思锐的口味。
我大口大口的吃着饭,把眼泪逼了回去。
“多吃点,你都瘦了。”
妈妈眼里的关切让我怔住。
眼泪不受控地砸在了桌子上。
爸妈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因为做了手术的原因,我总是很嗜睡,吃了饭就回了房间。
住院这几天,我全程关着机。
刚开机,手机消息和电话弹得界面都卡住了。
我点进了微信。
许思锐发来了三十多条信息。
“今朝,你为什么要拿怀孕骗我?”
“报告是你P的对吧?为了让我难受,你至于吗?”
“今朝?你去哪里了?回电话!”
“岑今朝,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们好好谈谈。”
……
我注视着屏幕良久,拉黑删除,把电话号码拉进了免打扰。
清除相册时,我看到了我们第一张合照。
他是迎新的学长。
我是迷糊的大一新生。
他给我引路撞上学姐为了完成任务拍照打卡。
学姐笑眯眯地举起相机给我们拍了一张。
我大大方方的笑着。
许思锐攥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耳垂发红,照片里的我们是那么青涩。
我对这个木讷又容易脸红的学长一见钟情。
令我怎么也没想到,后来的他,会主动告白。
我们生活习惯不同,对金钱的认知也不同。
但这些问题在许思锐努力兼职下,都被一一化解。
我看得到他对我的付出。
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他分手。
可现在,我认清了现实。
一键清空了这六年来所有的痕迹。
7.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家躺平养身体。
我爸妈俨然把我当成了三岁小孩。
恨不得吃喝都送到床上喂我吃。
我哭笑不得,心里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我和许思锐共同的朋友李薇给我发来了信息。
我和许思锐能在一起,还有她的功劳。
要不是当年那张照片,我也不会对许思锐念念不忘。
“今朝,你和许思锐吵架了?”
我顿了顿,回复:“分手了。”
对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
“我去!怎么可能?你那么喜欢许思锐,就这样分了?你们可是在一起六年!”
我苦笑着扯了扯嘴角,还是回答了她是真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问我方不方便打电话。
我主动拨了过去。
李薇先是叹了口气,然后问我为什么。
我不喜欢在背后抹黑别人,只是随口说了:
“性格不合,情感浓度不高,所以就分了。”
李薇却忽然激动了起来。
“今朝!许思锐这人就是闷葫芦,可是他是真的爱你!”
我重复了这两个字,笑了。
“爱我?薇薇,别说笑了,许思锐谁也不爱,我——”
她立马打断我:
“是真的!我没想到你们会闹成这样,他……他真的很爱你,他打算跟你求婚,你不知道吗?”
我怔住,手攥紧了手机。
话筒那头李薇还在说:
“这段时间他让我帮忙布置场地,这两天我联系不上他,这才知道你们吵架了,他那状态真是吓死人了,你们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
“我也是看着你们两个这样过来的,思锐他真的……”
我阻止了她要说下去的话。
“薇薇,我和他不合适。”
如果在发现这件事之前,我知道他要和我求婚,一定很高兴。
可现在,我内心只是无尽的苍凉。
李薇顿了顿,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我先一步挂断电话,沉默地看向窗外。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天天拉着我妈出去逛街。
可就在这时候,许思锐找了过来。
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记忆迅速回笼。
我妈脸色一沉:“你来做什么?”
许思锐瘦了不少,眼下乌青,看起来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
“阿姨好,我是来找今朝的,今朝,我想跟你谈谈。”
我妈抓着我的手紧了紧。
我平静地看向他:“我没什么话要跟你说。”
他眼眶红了,立马上前走了一步。
“今朝,就给我……给我几分钟。”
我抿了抿唇,微微吸了口气,拍了拍我妈的手。
“妈,我很快回去。”
她经过许思锐身边的时候,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
许思锐垂下头,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低声下气的样子,怔了几秒。
回过神,楼下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淡淡的开口:“有什么事吗?”
许思锐突然凑了过来,用力地抱住我。
我愣了愣,立马想要挣脱。
可是他抱得更紧了。
“今朝,我好想你,我错了,对不起。”
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抿着唇,索性不挣扎了。
“我和沈青青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真的,我没有和她旧情复燃,这些年帮她只是觉得她可怜。”
我沉默。
“你也不应该用孩子来气我。”他委屈的说:“你明知道我多想要个孩子。”
“孩子是真的。”
话音刚落,他怔住了。
“今朝?”
我从他怀里退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们曾经有个孩子,流掉了。”
他一脸错愕,眼睛红了。
刚要说话,他的手机响了。
他没理。
手机一直响,看到来电人,他下意识看了我一眼,立马挂了。
可电话却锲而不舍地响着。
我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接吧,万一真有什么事。”
他犹豫着,还是接了,语气冷了下来:“沈青青,你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了女人低低的央求。
“思锐,你现在就来我家好不好?”
许思锐冷漠拒绝,刚要挂断,话筒那头传来了沈青青的哭声。
“你不来,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表情瞬间就变了。
我凝视他的表情,平静收回视线。
“你去找她吧,别再来找我了。”
他急忙解释:“她……她真的拿刀了,你等我回来找你!”
“孩子的事,等我回来你说清楚!”
我冷冷笑了:“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我转身离开。
8.
看到我回来,我爸妈松了口气。
我觉得好笑,给她们吃定心丸。
“你们放心吧,我不会再犯傻了。”
说完,我进了房间,静静地看着墙壁发着呆。
天色沉了下来,外面下起暴雨。
我的手机跳出一条陌生的短信。
我回过神,点了进去。
里面是一张许思锐的侧脸照,下面附赠了一条信息。
“你看,只要我一通电话,他就会回到我身边,岑今朝,你真的挺可怜的。”
看着她的耀武扬威,我觉得很好笑。
他不过是我不要的垃圾。
她想要,给她就是了。
我没回复,默默地把她拉进黑名单。
没成想,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我手滑接通。
许思锐的声音陡然传了出来。
“岑今朝,你听我解释,我和她之间真的没什么!我已经和她说开了,我没想到她会偷偷联系你!”
许思锐的语气听起来格外急躁。
话筒那头还有沈青青的哭声和尖叫,吵得我头晕。
我抛下一句“和我无关”把电话挂了。
为了不让他们再骚扰我,我办了张新卡。
分手,流产。
我爸妈生怕我精神出问题,想方设法让我多出去转转。
“今朝,你以前不是总嚷嚷着想开家面包店?小区有间铺面挺不错的,要不要接下来做?”
我妈的话引起了我的兴趣。
我从小在面点上面就很有天赋。
为此,还特地报班学过。
每年寒暑假,我就大着胆子把做好的面包拿出去摆摊。
一来二去,挣出了我的学费。
大学毕业后,我也想过开家面包店。
但当时我不想和许思锐分开,又想着离他近点,就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吃了饭我和爸妈一起下楼去看了铺面。
地段不错,铺面大小、租金都很合适。
我看了看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立马就敲定了合同细节。
看着这家铺面。
我燃起了熊熊斗志。
9.
我一改之前的闲散,凡事亲力亲为。
从硬装到软装,我看着自己心目中的面包店一点点落地。
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段时间,许思锐三天两头来找我。
他终于意识到孩子是真的,不是我在撒谎,当即就哭了。
之后的几天,他整个人都萎靡了不少。
迟来的深情令人恶心。
他抿着唇,说想要对我负责。
“今朝,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我和她不会复合,我只想要你。”
“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
他颠三倒四地解释自己和她没有关系,作势就要下跪。
我定定地看着他。
“你和她没什么,你给她煮长寿面,她生病你照顾她,情侣装你给她穿,店名是你们两个的名字,许思锐,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多久?”
被我这样拆穿。
许思锐的脸色难看了不少。
他张了张嘴解释:“我、我把她当妹妹,她刚开店手头紧张,我借了钱给她,所以店名就……我绝对没有越界,不信你——”
我平静打断:“有意义吗?”
“精神出轨也是出轨,许思锐,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彻底结束了。”
他双眼通红,满眼不可置信:“六年啊!你不能因为我犯了一个错误就全盘否定我对你的感情吧?”
“你不喜欢她,我现在就删掉她,我不会再和她联系。”
他哽咽了起来:“这几天我一直在准备跟你求婚,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你就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不能。”
我没有任何犹豫拒绝。
他狼狈地盯着我,忽然就要过来抱我。
就在这时,沈青青出现了。
她猛地抱住了许思锐,哭得梨花带雨。
“思锐!你还没有清醒过来吗?她已经不爱你了!”
“你跟我回去吧!我们复合吧,思锐……”
许思锐冷漠地推开她。
“我跟你没有关系!”
“你……”她不可置信:“你对我那么好,难道不是想和我复合吗?”
“我当年不应该走的,我现在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你闭嘴!我只喜欢岑今朝,从始自终,我只把你当妹妹!”
沈青青愤恨地扭过头看着我。
他们当着我的面拉拉扯扯。
沈青青无比狼狈地抱着他让他不要走。
许思锐想要过来找我,被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拦住。
我抱着双臂,冷漠地看着这场闹剧。
许思锐抬起头,我们的视线对上,他忽然流下了眼泪。
“岑今朝,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我没什么语气回答。
“许思锐,毕竟相爱一场,给彼此留点体面吧。”
说完,我关上店铺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身后响起许思锐的哭声。
10.
接下来的日子许思锐都没有再出现过。
店里的装修也逐渐收尾,我忙得脚不沾地。
我爸妈看到我状态不错,总算是松了口气。
我以为和许思锐分开,自己多少也会消极一段时间。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结束这段感情,对我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又过了几天,我接到了李薇的电话。
看到这个号码,我愣了一下。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通了。
李薇的声音在发抖。
“今朝。”
我抿了抿唇,许思锐又要让李薇来当说客吗?
我正犹豫着要怎么拒绝。
李薇先一步开口了。
“许思锐胃出血进医院了,情况很糟糕。”
我怔住,心情有些复杂。
“所以呢?”
“今朝,朋友一场,你去看看他吧,自从他上次去找你以后,天天借酒消愁,公司也不去,他胃出血差点死在家里,你就去……看他一眼,算我求你。”
我握着手机站了良久,答应了下来。
店铺装完那天,我开车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垂着头的许思锐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了下来去。
许思锐变了很多。
他现在的样子,我几乎都有点不太敢认。
他比之前瘦了一大圈,神情狼狈,嘴唇苍白。
我看了他好几秒,还没有想好该说什么。
许思锐先我一步开口。
“今朝,谢谢你来看我。”
他突然那么客气,让我有点没想到。
我点了点头。
他目光没有落点,轻轻地笑了声,继续说:“我对不起你,你还能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
“我没有苦肉计,以后我都不会来打扰你了。”
我愣了一下,看了他几眼。
他慢慢地露出了一个苦笑。
“是真的,是我太懦弱了,不敢承认自己对沈青青有过其他的想法。”
“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把她当成普通朋友,可后来,我想到了她以前甩过我,对她又有了执念,我……我还是想说,我和她没发生过任何亲密接触。”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原谅不了自己。”
他深深地看着我,似乎要把我的样子记下来。
“和你分开的这些日子,我真的很痛苦。”
“特别是知道我们还有过一个未成形的孩子,我简直想死掉算了。”
“我习惯了你对我的好,却忽略了你为我让步了太多太多。”
“我以为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就能追上你,就能证明给你爸妈看,我有能力照顾你。”
“可现在我才意识到,你本来就不用停下来等我,你值得最好的。”
想说很多话。
可话到嘴边,我轻轻地吐了口气,只有一句。
“我们都向前看吧。”
11.
他盯着我,苦笑着问:“岑今朝,在我身上浪费了六年,你恨我吗?”
要说怪他吗?肯定是怪他的。
可要说恨。
我不恨他。
没有了爱,哪来的恨?
我摇了摇头,起身:“许思锐,这六年来,我不后悔。”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隔绝了他低低的抽泣声。
我妈挑了个黄道吉日,面包店正式营业了。
重新开始回到自己喜欢的行业,我心情格外激动。
开业当天,朋友们给我订了花篮。
李薇来了。
她带来了一束很漂亮的泡泡玫瑰。
“今朝,祝你生意兴隆,以后走花路!”
我盯着怀里的玫瑰,笑了。
“谢谢。”
拍了照,我把那个号码从黑名单拉了出来,发了过去。
“花很漂亮,谢了。”
我看着络绎不绝的顾客,放下了那束花,笑眯眯地加入了打包行列。
外面阳光正好。
而我也将会拥有美好的新生活。
永远,也不会回头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