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时，顾念的意识才从无边的黑暗里挣扎着浮上来。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白色，头顶的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顺着血管流入身体。
“念念！你醒了！”
身边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顾念缓缓转过头，看到夏晚星红肿的眼睛，还有旁边一脸焦急的赵磊。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被另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攥着，侧头看去，林若曦躺在旁边的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长长的睫毛垂着，还没有醒过来。
“姐姐……”顾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夏晚星按住了。
“别动别动！你刚醒，身体还虚着呢。”夏晚星给她掖了掖被角，声音带着后怕，“你们吓死我们了！中午十二点没看到你们回来，我们立刻联系了王警官，带着特警赶去仓库的时候，里面全是毒气，铁门还被锁死了，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把门破开。”
赵磊也跟着点头，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还好我们去得及时，再晚十分钟，你们就真的撑不住了。曦姐为了护着你，把自己的外套全捂在你脸上，自己吸了好多毒气，比你中毒深多了，到现在还没醒。”
顾念的心脏猛地一揪，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林若曦苍白的脸颊，指尖传来冰凉的温度。她想起仓库里弥漫的淡黄色毒气，想起林若曦用身体把她紧紧护在怀里，想起她最后那句温柔的“能和你在一起，就算是死，我也愿意”，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宿主，别太担心，林若曦只是吸入了少量神经性毒气，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说再过几个小时就能醒了。】系统的声音难得带着一丝温柔，【陈默留下的那些资料我们已经备份好了，警察也带走了原件，星轨实验室的亚洲区据点这次彻底被端了。】
“陈默……”顾念的声音哽咽了，“他怎么样了？”
夏晚星的眼神暗了下去，叹了口气说：“警察在仓库后面的冷藏集装箱里发现了他的尸体，已经遇害三天了。他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应该是被人注射了毒针。他把所有证据都留给了我们，自己却……”
顾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们的人，那个怀着对科学的憧憬却误入地狱，最后用生命赎罪的研究员，终究还是没能等到星轨覆灭的那一天。她想起陈默信里写的“对不起，如果我当初再勇敢一点”，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惋惜。如果不是她们，陈默或许还能继续隐姓埋名地活下去，不用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不是你的错。”赵磊看着她难过的样子，轻声安慰道，“陈默是个英雄。他留下的证据非常关键，警方已经根据这些资料，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了抓捕行动，星轨在国内的余党已经落网了一大半。等抓到那个‘主教’，所有的事情就都结束了。”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王警官。他看到顾念醒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顾念同学，你醒了就好。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谢谢王警官。”顾念摇了摇头，“我姐姐她……”
“林小姐不用担心，医生说她只是中毒稍深，很快就能醒过来。”王警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出笔记本，“我们这次来，是想跟你们了解一下当时在仓库里的情况。除了你们和陈默，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顾念想了想，点了点头：“有。我们失去意识之前，听到了扩音器里的声音，应该是星轨的人。还有，在我们快要晕倒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烟雾里走了出来，朝着我们的方向伸出了手。然后铁门就被破开了，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警官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说的没错。我们在现场勘察的时候，发现了第三个人的活动痕迹。这个人在我们赶到前五分钟，破坏了毒气装置的主阀门，减缓了毒气扩散的速度。如果不是他，你们根本撑不到我们进去。”
“他救了我们？”顾念愣住了，不敢置信地问，“那他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们？”
“目前还不清楚。”王警官摇了摇头，“这个人反侦察能力极强，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dna，仓库周围的监控也都被他提前破坏了，只有路口的一个监控拍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他身高一米八左右，穿着黑色长款风衣，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模糊的监控照片递给顾念。照片里的男人背对着镜头，身形挺拔，黑色的风衣在风里扬起一角，看起来格外熟悉。顾念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总觉得这个背影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病床上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咳嗽声。顾念立刻转过头，看到林若曦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姐姐！”顾念立刻扑过去，紧紧抓住她的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若曦的眼神还有些迷茫，看到顾念没事，眼底瞬间涌上了泪光。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顾念的头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念念……你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没事，我们都没事。”顾念趴在她的床边，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非要去仓库，你就不会……”
“傻瓜，说什么傻话。”林若曦打断她的话，伸手擦去她的眼泪，“能保护你，是我最开心的事。只要你没事，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王警官等两人情绪平复下来，才上前跟林若曦做了笔录。林若曦也证实了顾念的说法，提到了那个黑色风衣的神秘男人，还有扩音器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做完笔录后，王警官叮嘱她们好好休息，有任何线索随时联系他，然后就带着同事离开了。
下午，林父林母赶到了医院，看到两个孩子没事，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林母拉着两人的手，红着眼眶说：“吓死妈妈了，以后再也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跟我们说，我们一家人一起面对。”
顾念和林若曦用力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在医院住了三天，两人的身体基本恢复了，医生批准她们出院回家休养。
回到林家老宅，熟悉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顾念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林母做了一大桌子她们爱吃的菜，不停地给她们夹菜，让她们多吃点补补身体。赵磊和夏晚星也留了下来，陪着她们吃饭，聊着这几天警方抓捕星轨余党的进展。
晚上，两人洗完澡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整理着陈默留下的资料。那个银色的u盘里，除了已经交给警方的证据，还有一个隐藏极深的加密分区，赵磊试了无数种方法都破解不开，说这个加密用的是军方级别的算法，需要专业的设备和大量的时间，可能还要找到对应的密钥才行。
“陈默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加密藏起来，里面一定有关于‘主教’的核心秘密。”林若曦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加密提示，眼神坚定，“不管多难，我们一定要把它破解开。只有找到‘主教’，彻底摧毁星轨，才能告慰陈默和所有死去的实验体的在天之灵。”
顾念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嗯，我们一起。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
林若曦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充满了希望。她们以为，只要破解了加密文件，就能找到“主教”，结束这一切。可她们不知道，一个更大的秘密，正在不远处等着她们。
顾念拿起林若曦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手指不小心划到了相册。一张三年前的旧照片突然跳了出来，照片里的林若曦穿着白色的学士服，站在江城大学的校门口，笑得一脸灿烂。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男人背对着镜头，一只手搭在林若曦的肩膀上，看起来格外亲密。
顾念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背影，和仓库里那个神秘男人的背影，还有监控照片里的背影，一模一样！
“姐姐，这个人是谁啊？”顾念拿着手机，指着照片里的男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若曦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摔得粉碎，温热的水溅了一地。她的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我哥哥，林墨。他三年前在瑞士留学的时候，遇到雪崩，去世了。”
“去世了？”顾念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她指着照片里的背影，声音也开始发抖，“可是姐姐，我们在仓库里看到的那个神秘人，还有监控里的那个背影，和他一模一样。”
林若曦猛地抬起头，抢过手机，手指颤抖着放大照片里的背影。她盯着那个熟悉的肩膀线条，那个微微扬起的风衣衣角，那个她刻在骨子里的身影，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不可能的。她亲眼看着哥哥的棺材被下葬，亲眼拿到了死亡证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活着？
就在这时，顾念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境外号码。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和凝重。林若曦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并且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了一个低沉温柔的男声，没有经过任何变声处理，熟悉得让林若曦瞬间红了眼眶。那是她听了二十多年的声音，是她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
“若曦，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林若曦的手机瞬间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看着顾念，眼里满是震惊、迷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那个已经被宣告死亡三年的哥哥，竟然真的还活着。而他出现在那个充满毒气的废弃仓库，救了她们一命，又在警察赶到前悄然离开。他和星轨实验室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联系？他这次回来，又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