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初冬的夜风顺着楼道里的通风口灌进来,吹透了我身上那件起球的薄毛衣。
我没按电梯,而是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往下走。
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回想起两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冷风刺骨的夜晚。
我刚谈完一个价值几十亿的并购案,胃病发作,倒在酒吧街的后巷里。
是恰好路过的李建峰把我扶了起来。
他给我买了一杯热豆浆,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笨拙地劝我:
“女孩子在夜场上班不容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那杯十块钱的豆浆,烫热了我习惯了尔虞我诈的心。
我以为他是个善良、踏实的好男人。
为了不让他有自卑感,我隐瞒了自己是整条酒吧街幕后老板的身份。
我伪装成一个收入不错但工作辛苦的高级领班。
结婚后,我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开销。
婆婆要买理财,我偷偷往她账户里打钱;
小姑子要出国旅游,我托关系给她订头等舱;
就连李建峰现在开的那辆宝马,也是我以“夜场老板抽奖”的名义送给他的。
我以为我在浇灌爱情,没想到养出了一窝吸血鬼。
我走到楼下花坛边,拿出手机。
私人账户里的余额是一长串数不清的零。
但我没有立刻叫车去我名下的五星级酒店。
我要把这场戏演下去,看看这家人究竟能恶心到什么地步。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快捷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我顶着刻意熬出的黑眼圈,拨通了李建峰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李建峰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防备。
“建峰,是我。”我捏着嗓子,装出虚弱的鼻音,“我发烧了,昨晚在长椅上冻了一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能听见旁边传来李建瑶隐隐约约的笑声。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李建峰语气冷漠。
“我身上没钱了,连买退烧药的钱都没有。”我低声哀求,“你能不能先借我五千块钱?让我付个房租,再买点药。”
“五千?”
李建峰的声音瞬间拔高,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沈枝枝,你以为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我每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我还得攒钱养家,以后有了孩子处处都要钱。”
我握紧了手机,继续试探:
“可是那些钱,一大半都是我以前赚的”
“你闭嘴!”
李建峰打断了我,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鄙夷。
“你那些钱干净吗?我花着都觉得恶心!”
“你现在背着债,就是一个无底洞。我要是借钱给你,不等于把钱往水里扔?”
我咬了咬牙,放软了态度:
“建峰,算我求你。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以前我给你买的那块劳力士,你能不能先当了,给我应个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紧接着,换成了王桂兰尖酸刻薄的嗓音。
“沈枝枝,你还要不要脸了?”
“送出来的东西还有脸要回去?那表是我儿子凭本事戴的!”
“我告诉你,你要是真缺钱,就凭你那张脸,去哪个包厢不能弄点钱来?”
“少在网上装可怜来恶心我们!”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冷笑。
让我去包厢卖笑?
这就是我的“好婆婆”给出的建议。
“妈,我病得很重,真的没法去上班了。”我假装咳嗽了两声。
“病了就去死!别来沾边!”
王桂兰吼完这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扯了扯嘴角。
好,很好。
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真以为我沈枝枝是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就在这时,我的微信弹出一条推送。
是李建瑶的朋友圈更新。
配图是她戴着我那条卡地亚项链,坐在宝马副驾驶上的自拍。
配文:【新项链,新气象。远离晦气的人,生活才会越来越好~】
底下还有李建峰的点赞。
我冷冷地看着这张照片。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那我就让你们知道,有些东西,戴在脖子上,是会勒死人的。
我转身走向酒店前台,准备退房。
正要离开时,手机再次震动。
是李建峰发来的一条语音。
“对了,你下午把那辆宝马的绿本送过来,别到时候被债主拿去抵了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