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岁岁脱离危险后,我在病床边守了六个小时。
她额头缝了三针,手背上还留着输液针。护士来换药时,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手指本能地往我这边摸。
我立刻握住她。
“妈妈在。”
她没有睁眼,只把我的手攥得更紧。
周砚辞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温水和新的衣服。
“先喝两口。”
我摇头,目光没有离开岁岁。
他没有劝,把吸管递到我唇边。水流进喉咙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六个小时没有喝过东西。
“爸那边我让护工照看了。”周砚辞替我掖好被角,“你不用回周家。”
我看着他。
“你不是想将岁岁写进族谱吗?”
他垂眼看向病床上的孩子,“她有父亲,也有母亲,不需要靠一场仪式证明自己是谁的孩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聿拎着几只袋子走进来,身后跟着宋知意。
周砚辞挡住门口。
“放下东西,离开。”
周聿没有理他,把袋子放到床边。
“我问过医生,孩子醒来后可以喝温水。这些是没有刺激性气味的衣服,还有儿童用品。”
我看见袋子里露出的粉色吸管杯。
杯身上印着宋知意常用的卡通图案。
周聿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手停了一下。
“杯子只是临时买的。”
“她不能用坚果酥,你带来的袋子里是什么?”
周聿低头打开另一个袋子。
几盒杏仁酥静静躺在里面。
他脸色一白,立刻将袋子踢到墙边。
宋知意捂住嘴。
“我只是想着阿聿一夜没吃东西,顺便让人买的。”
“医院病房里不准带坚果。”我把袋子拎起来,放到门外,“出去。”
宋知意的眼泪很快落下来。
“晚音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聿伸手挡住她。
“你先回去。”
她抓住他的袖口。
“你也觉得我是故意的吗?”
周聿垂眼看着她,手指替她擦掉泪。
“我没有这样说。”
他动作熟练,声音也压得很低,像过去三年里无数次哄她那样。
岁岁在这时醒了。
她睁眼看见周聿,立刻往我怀里缩。
周砚辞从我怀里接过孩子。岁岁没有挣扎,反而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肩窝。
“爸爸,我疼。”
周砚辞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在。”
周聿看着那一幕,眼底像被针扎过。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亲子鉴定申请。
“只要做鉴定,就能证明她是我的孩子。”
我接过那张纸,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她不是你的孩子。”
“你还要骗到什么时候?”
“不是骗。”我将碎纸扔进垃圾桶,“她是周砚辞的女儿。”
周聿的目光转向我颈间的玉扣。
“那这枚玉为什么在你身上?”
“因为它是砚辞给我的。”
我解开红绳,取下玉扣,放在掌心。
“周家男丁出生时各有一枚玉扣,只有一枚能送给妻子和孩子。你那枚,三年前被你亲手从我脖子上摘走,送到了宋知意的枕头底下。”
宋知意下意识捂住胸口。
她颈间露出半块相同的玉。
周聿猛地看向她。
宋知意的手立刻收紧,将玉扣按回衣领里。
我笑了一声。
“你一直戴着自己的玉,却把我和岁岁的玉认成你的。周聿,你到底记得我什么?”
病房里只剩下岁岁细弱的呼吸声。
周聿看向宋知意。
“把玉拿出来。”
她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阿聿,这是你送我的。”
“拿出来。”
他第一次没有哄她。
宋知意却哭着抓紧了玉扣。
下一秒,周家老爷子派来的人推门而入,将一份文件放到周聿面前。
“老爷子让您现在回去。关于公司和继承人的事,要重新议定。”
周聿捏着那份文件,目光仍停在宋知意胸前。
而我终于明白,真正的代价,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