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第二天晚上九点四十,医疗专机开始登机。
机场贵宾医疗通道很安静。
姨妈坐在轮椅上,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袖口。
她听不清广播,只能看我的口型。
我蹲在她面前,在纸上一笔一画写:
【我们去治病。】
【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姨妈看了很久。
眼泪落在纸上,把墨迹晕开。
她抖着手写:
【钱多。】
【不要给我花。】
【你以后要用。】
我握住她的手。
“姨妈,我有钱。”
“我也有工作。”
“这次换我带你走。”
她听不见我的声音,却看懂了我的眼睛。
她笑了。
那是我很多年里见过最安心的笑。
飞机起飞前,我打开旧手机。
十几个未接来电。
妈妈。
爸爸。
沈砚。
还有林薇薇的短信。
【姐姐,阿姨哭了一天。】
【她毕竟生了你。】
【你这样真的太狠了。】
【如果你愿意回来,我可以把客房让给你住几天。】
【不过琴房不能动,那是阿姨给我准备比赛用的。】
我看了几秒,删掉。
然后拔出电话卡,折断。
窗外灯光一点点远去。
北城缩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
有些城市不是故乡。
只是伤口的地址。
国外治疗的前三个月,姨妈恢复得比预想中好。
第一次戴上调试后的设备时,医生让我站在玻璃外喊她。
我张了张口。
声音竟有些发抖。
“姨妈。”
姨妈迟疑地抬头。
她的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她听见了。
很轻。
很模糊。
像隔着很远的海面传来一只船的鸣笛。
可她听见了。
她捂住耳朵,哭得像个孩子。
我也哭了。
可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
研究中心工作很忙。
白天进实验室,晚上跟手术。
我开始带自己的小课题,也开始独立负责更复杂的病例讨论。
空下来时,我陪姨妈做发音训练。
她学得很慢。
第一个完整说出的词,是我的名字。
“清……禾。”
那天我把自己关进洗手间,哭了很久。
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都等不到家人叫我一声。
后来才明白。
不是等不到。
是我等错了人。
半年后,国内消息陆续传来。
护士长给我发语音。
“苏医生,你走后真是大戏连台。”
“林薇薇比赛前被扒出手伤根本不严重,还买惨营销。”
“网友说她蹭你热度,立艺术家人设翻车。”
“她粉丝反咬你妈,说你妈拿继女当亲女,活该亲女不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