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阵法短暂停滞。
沈崇山手里的锁魂钉偏了寸许,扎进木板。
我顺着哭声看去。
祭台的夹层里,封着一个被绑成麻花的流浪孩子。
那是沈家买来,准备在我死后补足阵法的替代品。
我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在绳索上。
借着铜钱碎裂的煞气,我挣开了束缚。
我没有独自逃跑。
我拔下头上的银簪,划断了孩子身上的锁魂线。
阵法反冲。
沈承钧惨叫一声,当场吐出一大口黑血。
“承钧!”闻素秋尖叫着扑过去。
沈崇山怒视着我。
“你这孽障,竟敢暗算你弟弟!”
他举起铜镜,再次砸向我。
墙头突然跃下几个黑衣人。
陆观棋留下的银铃,引来了九玄院的旧友。
他们扔出烟雾弹,挡住了沈崇山的攻击。
我抱起那个孩子,跟着他们逃出了沈家。
我们没能救回陆观棋。
我回去为他收殓时,发现他的衣袋里鼓鼓囊囊。
里面装着十八年来,他替我保存的每一封信。
信封完好无损,从未拆开。
这不是他不肯回我。
是沈家截断了所有来路,把信退了回来。
我把信烧在他的坟前。
几天后,闻素秋派人送来口信。
“夫人说了,只要你回来完成仪式,沈家可以给那庸医立碑。”
我当着来人的面,把口信的纸条扔进火盆。
没有答复。
沈崇山随后以沈家名义散布消息。
他说陆观棋拐走灾星,施邪术害得沈承钧重病。
他把养父的死,也算到了我头上。
我跟着九玄院的旧友,进入了内院的藏书阁。
我翻遍了禁录,查出了夺福术的全貌。
福运从来不能凭空转赠。
沈承钧享受的每一分顺遂,都在他的魂中积下一笔命债。
所谓祥瑞,根本不是为沈家降下。
那是天道在警告他们,不可强夺。
我本可以立刻公开禁录。
但我没有。
没有夺福法器、施术名册和沈家人的亲口承认。
真相只会被当成私人报复。
我开始逐一寻找当年的接生婆、守阵人和被抹去的族谱页。
半年后,我在一个偏僻的村庄找到了接生婆。
她见到我,哆嗦着交出一封旧信。
那是闻素秋亲笔写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
“女儿命格压过承钧,留她不得。”
6
旧信的纸张已经泛黄。
字迹却清清楚楚。
闻素秋早知我不会克弟。
她口中的“救儿子”,藏着对女儿命格高于儿子的嫉恨。
我把信、族谱残页和夺福记录封存在木匣里。
我要的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我要他们再也不能用亲情改写事实。
两年过去。
沈承钧靠着夺来的福运,顺利进入了玄门内院。
他处处被称作沈家麒麟子,风光无限。
然而,冠礼失败的反噬开始显现。
他开始看见死去的人。
他的手臂上反复出现黑斑,溃烂流脓。
闻素秋四处求医问卦。
对外,她仍宣称是我离家前下了毒咒。
沈崇山为了保住家族声誉,暗中抓来数名命格相近的女孩试阵。
没有人能替代同胞血脉。
反倒导致沈家祖宅接连出事,夜半常有哭声。
族人开始质疑沈承钧的贵命。
沈崇山便将责任推给闻素秋。
“当年的卦是你算的,如今出了事,你得负责。”他冷着脸说。
闻素秋百口莫辩,只能日日烧香。
九玄院中,我从整理残卷做起。
我凭借破解三桩命契,成为了执院人。
外界只知道院中有位不露面的“九爷”。
九爷接案只收一枚旧铜钱。
从不接受权贵重礼。
每逢初九,院门关闭,谁求也不开。
沈承钧的病情越来越重。
普通的符术反而使死煞更强。
闻素秋从一位旧术士口中得知,天下只有九爷能画引魂符。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带着沈崇山,用马车拉着沈承钧来到了九玄院。
恰逢初九。
他们被门人挡在石阶下。
“九爷今日闭门谢客。”门人冷冷地说。
闻素秋跪在石阶上,死死拉住门人的衣摆。
“求九爷通融,我儿子等不了了。”
我隔着院墙,听见她第一次哭着提起我。
“只要九爷能救承钧,我愿意把失踪的女儿找回来。”
“拿她的命换。”
7
闻素秋在门外跪了一夜。
石阶上的雪化了,她的膝盖渗出暗红的血。
围观的百姓劝她回去。
她便流着泪,讲述慈母救子的苦心。
她隐去了夺福与弃女。
她只说沈承钧被亲姐姐记恨,下落不明。
沈崇山站在一旁,没有纠正。
他甚至伸手扶住妻子,维护着重情重义的名声。
“沈夫人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恶毒女儿。”人群中有人叹息。
我坐在屏风后,把玩着手里的沉香串。
“传规矩。”我吩咐门人。
门人走下石阶。
“求引魂符者,须交出与病人命格相关的全部旧物。”
“不得隐瞒,否则符术反噬。”
我命人列出一张单子。
锁魂钉、换命盘、双生族谱,还有当年阵法名册。
沈崇山接过单子,脸色骤变。
他以为九爷已经算出了病因。
“这……这些都是旧物,怕是不好找。”他支吾着。
“找不到,就请回。”门人转身。
沈崇山咬了咬牙,只能回家取物。
沈承钧醒来后,得知父母要交出法器,极力阻止。
他挣扎着爬下床。
“不能交!九爷若是发现夺福真相,绝不会救我!”
他更怕事情传开,毁掉他麒麟子的名声。
闻素秋扬起手,第一次扇了他一巴掌。
“到了生死关头,你还顾着体面!”
她红着眼。
“我会把所有罪责推给那个死丫头。”
“就说是她偷学禁术,反噬了你。”
第三日,父母带齐了法器。
我扫了一眼托盘。
少了一份施术名册。
“少一页,不开门。”我命人传话。
沈崇山被逼到了绝路。
他从衣服最里层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他藏了十八年的认罪书。
他早料到禁术可能败露,一直留着证据防备妻子独自甩锅。
闻素秋看到认罪书,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早就写好了这个?”
她终于明白,丈夫从未与她共同承担。
他只是把她推在前面。
夫妻俩在石阶下互相揭短,声音越来越大。
沈承钧拖着病体赶来。
“闭嘴!”他吼道。
“只要我能活,沈家的名声以后还能挣回来!”
院门终于打开。
闻素秋顾不得争吵,膝行上前。
她哭着喊出:“求九爷救命!”
我坐在屏风后,声音低沉。
“若引魂符需要沈照微的命,你们还换吗?”
8
闻素秋只停顿了片刻。
“照微本来就是沈家女儿,救亲弟弟理所应当。”
她答得毫不犹豫。
沈崇山在一旁补充。
“只要能找到她,我们会先好好补偿。”
“再劝她自愿献命。”
他们把“自愿”说得很体面。
可我分明看见,沈崇山袖子里还藏着那根黑色的锁魂钉。
沈承钧隔着屏风,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九爷,只要符成,沈家愿献出半数家产。”
他喘着气,声音透着狠厉。
“我姐姐流落多年,未必还活着。”
“即便活着,也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她的一条命,换沈家继承人,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