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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傍晚六点,他会准时坐在空无一人的餐桌前,摆好两副碗筷,盛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然后一个人坐到深夜,任由面条彻底变凉、发霉。
三年后。
陆氏集团顶层,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国际前沿医学纪录片。
陆砚洲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晃动着手里的酒杯。
突然,纪录片的镜头切到了瑞士苏黎世的一所顶尖生物医学实验室。
阳光明媚的花园里,一个穿着白大褂、高扎马尾的亚裔女研究员正拿着病历夹,和身边的外国专家谈笑风生。
那张脸明媚、鲜活,眼角眉梢全是自信与生命力。
“啪!”
陆砚洲手中的水晶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红酒淌了一地。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林荫道上,樱花开得正盛。
我抱着厚厚的实验数据报告,正快步朝阶梯教室走去。
三年前的那场全人工机械心脏手术非常成功。
在没有了生理排异反应、彻底脱离了过去的创伤环境后,我的心因性失忆症在术后第一年就彻底痊愈了。
那些被大脑封存的记忆,全部完好无损地回到了我的脑海里。
火灾里的废墟、被剪碎的婚纱、滚烫的开水、死去的搜救犬、还有陆砚洲那张高高在上、自私残忍的脸。
我都记起来了。
但我走在阳光下,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那些苦难像一堆烧尽的灰烬,被风一吹,就散在了异国的空气里。
“宁宁……”
一声沙哑至极、带着剧烈颤抖的呼唤在樱花树下响起。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陆砚洲站在距离我五米远的地方。
三年的时间,他瘦得几乎脱了相,两鬓竟然生出了几缕白发,身上的高定西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看着我,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踉踉跄跄地扑过来,双膝一软就要跪在我面前。
“宁宁,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老天爷开眼了……”
他颤抖着想要伸手抓我的白大褂衣角。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从我身后伸出,稳稳地挡住了陆砚洲的手腕。
裴峥穿着一身浅灰色风衣,神色平静地站在我身侧。
陆砚洲的目光落在了我和裴峥无名指上一模一样的新款婚戒上。
那枚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陆砚洲整个人如遭重击,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宁宁……你记起我了吗?”
他抬起头,满眼死灰般看着我,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是陆砚洲啊……你的丈夫。”
我看着他,神情平静得像在看一片飘落的树叶。
“陆先生,我都记起来了。”
陆砚洲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然而我接下来的话,却将他彻底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正因为我都记起来了,所以我才觉得,当年的自己有多么愚蠢。”
我挽住裴峥的臂弯,向后退了一步。
“那个曾经爱过你、为了一个家而委曲求全的姜宁,三年前就已经死在海城的抢救室里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机械工程学研究员季微。”
“我们之间,恩怨已清,永不相欠,也永不再见。”
陆砚洲伸在半空中的手指剧烈颤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化作无尽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世界上最残忍的惩罚不是失忆,也不是恨。
而是我明明什么都记得,却依然能微笑着,将他彻底当成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我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挽着裴峥的手臂,并肩朝洒满阳光的林荫道深处走去。
身后,冰冷的春雨悄然落下。
陆砚洲独自一人跪在异国他乡冰冷潮湿的石板路上,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发出撕心裂肺却再也无人回应的痛哭。
那座他亲手筑起的深情坟墓,他将用余生所有的孤独与绝望,独自守到死亡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