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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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桂英还以为我们被她压住了。
她依旧人前仗义。
有人说韩小满动作慢,她马上怼回去:“她身子弱,你们别挑软的欺负。”
转身回屋,就说自己要复习,让韩小满替她洗袜子。
之后她每替苏秀芬说过一次话,便理直气壮拿走苏秀芬抄的数学题。
一拿三天。
我越来越明白。
孟桂英的仗义,是演给外人看的。
她就是要站在人群中央,让所有人都夸她有胆气。关起门来,她占了旁人多少便宜,从来都不算事。
反正她总能说:“咱们不是姐妹吗?”
可姐妹怎么能是拿来给自己垫脚的呢。
我们还没举报告状呢,孟桂英就先告状了。
那天我们刚下工,梁支书让人叫我们去大队部。
我一进门就看见孟桂英坐在长凳上抹眼泪。
刘会计面前摊着工分簿。
曹婶也在,手里还攥着麻绳。
孟桂英一见我们,哭得更厉害。
“支书,我脾气直,说话冲,可我没坏心。她们三个合起伙来,说我抢工分,要坏我名声。”
韩小满和苏秀芬脸白了。
我没急。
梁支书皱眉:“知青之间要团结。乔南枝,你们怎么回事?”
孟桂英抢着指我:“尤其她!她偷偷拿本子记我,想整我。”
刘会计看向我:“你记了?”
“记了。”
我从棉袄内袋拿出小本子,放到桌上。
“每天谁干了什么,谁补了谁的活,我都写了。支书,会计,可以对。”
孟桂英脸色变了一下。
刘会计翻开本子。她越看,眉头越紧。
他问韩小满:“东坡那半垄,是你补的?”
韩小满看了孟桂英一眼。
孟桂英死盯着她。
我轻声说:“只说有没有。”
韩小满眼圈红了:“是。”
刘会计又问苏秀芬:“南沟那二十捆,是你捆的?”
苏秀芬声音发抖:“是。”
孟桂英猛地站起来:
“你们现在倒会说了!是不是乔南枝教的?”
曹婶冷笑:“她们不说,我也看见了。”
孟桂英僵住。
曹婶把麻绳往桌上一拍:
“孟桂英,你在槐树下背书,我眼睛没瞎。你头疼可以歇,可歇了还报满工,不像话。”
刘会计开始对工分簿。
我按日期报。
他一项项核。
几天的账果然对不上。
虽然数量不大。
可工分就是这么被一点点抹走的。
孟桂英哭声变小。
“我不是故意的,我记错了。”
我说:“所以我记清了。”
她瞪我:“你早就算计我!”
我看着她:“如果你没虚报,那我算计不到你。”
梁支书磕了磕烟袋。
“行了。”
屋里安静下来。
他说:“虚报的工分,重新核。该扣扣,该补补。以后女知青组出工报工,当天本人签字,曹婶作旁证。”
刘会计点头。
梁支书又看孟桂英:
“性子直,不等于账能糊涂。再有下次,劳动表现照实写进材料。”
“劳动表现”四个字一出,孟桂英脸白了。
高考报名要大队意见。
她不怕吵。
她怕这个。
从大队部出来,天已经黑透。
韩小满腿软,扶着墙走。
苏秀芬低声说:“我刚才差点说不出来。”
我说:“说出来就行。”
孟桂英走在前面,忽然回头。
“乔南枝,你别得意。”
我说:“我不得意。我只是不替你背账。”
那晚,她在屋里摔东西。
韩小满不敢睡,苏秀芬也不敢动。
我把灯调暗,继续抄题。
孟桂英冷笑:
“你以为记点破账,就能压住我?”
我没抬头,“账不是压人的,是对人的。”
她没再说话。
我知道,这事不会完。
她丢了面子,一定要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