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了他的邪。
仅仅过了三天,到了周末下午。
我正坐在茶室里,,享受着难得的清净。
“砰”的一声,茶室厚重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
“小秦!快,好茶备上!”
张大伟那熟悉的大嗓门在空荡的茶室里炸响。
我错愕地抬起头,只见他领着五六个男女老少,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挺着啤酒肚、脖子上挂着粗金项链的中年男人,旁边跟着个流里流气、四处乱摸的年轻人。
队伍最后甚至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手里举着半根快融化的冰淇淋,正滴滴答答地往我那张价值不菲的手织波斯地毯上滴。
“经理,这是”我赶紧站起身,强压着火气拦在那个小孩面前,顺手递了张纸巾过去。
张大伟一把拉过我:“小秦,哥可是给你带大客户来了!”
他转身指着那个金项链中年人,拔高了音量吹嘘道:“这位,我亲老舅!在山西包了几个矿,做大生意的!旁边这是我表弟,名下好几家加工厂!他们平时喝的都是大几万的顶级好茶,一般地方根本看不上!”
张大伟老舅摸了摸下巴,用挑剔的目光扫了一圈我的茶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环境嘛,马马虎虎。大伟啊,你说的那个什么大红袍,赶紧泡上,我一会儿还有个几百万的合同要谈,没时间多待。”
“好嘞老舅,您上座!”张大伟谄媚地把老舅迎到了主位的黄花梨太师椅上。
张大伟表弟则毫不客气地瘫在罗汉床上,顺手拿起我博古架上的一件清代粉彩瓷盘,像转二人转手绢一样在指尖转了两下:“哥,你这同事的破烂还挺多啊。”
我吓得心脏都要骤停了,那可是我花了小十万拍回来的真品!
“小心点!”我赶紧上前一步,一把将瓷盘夺了回来,放回原位。
张大伟表弟不悦地撇了撇嘴:“切,碰一下怎么了?又不是金子做的。”
张大伟不仅不制止,反而转头朝我吩咐道:“小秦,愣着干嘛?去泡茶啊。你不会担心我们付不起钱吧?”
“我老舅和表叔随便从手指缝里漏点生意给你,你这小茶室一年的利润就出来了!”
看着张大伟那副理直气壮白嫖的嘴脸,我心里的火气一下窜到了头顶。
我转身走进操作间,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包平时用来煮茶叶蛋的碎茶梗。
我抓了一大把,用滚水死命地闷泡,直到茶汤变成酱油色,苦涩味直冲鼻腔,这才端了出去。
“来,各位,上好的浓茶。”我面无表情地给他们倒上。
老舅端起杯子吸溜了一口,苦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装模作样地点评:“嗯,够劲儿!这茶回甘慢,但底子厚。”
我强压着火气正想坐下,突然就听见一声脆响。
转头就见我花了八千块钱拍回来的孤品香炉已经被熊孩子砸碎了。
我心疼得手都在抖。
张大伟却磕着瓜子,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哎呀,这孩子真是调皮。”
“小秦,一个破杯子而已,回头经理照价赔你。”
临走时,张大伟红光满面,拍着我的肩膀大言不惭:“小秦,今天我老舅很高兴!等他那几个矿的资金回笼了,我让他来你这儿定个几十斤好茶当伴手礼!你这可算是抱上大腿了!”
说完,他领着那帮极品亲戚,再次大摇大摆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