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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谢氏完成重组。
七栋烂尾楼全部复工。
第一栋改造成青年公寓,租金比周边低三成。
第二栋成为创业中心,优先接收五家破产公司的原员工。
剩下几栋与地铁商业区同步建设。
当初笑我买了一排水泥骨架的人,如今排着队来问还有没有铺面。
我统一回复。
没有。
让他们去隔壁霍氏的旧楼看看。
那里最近确实有不少办公室急着转租。
北郊荒地也正式纳入商务区规划。
谢氏物流园借此完成扩建。
原本被我爸视作拖油瓶的五家公司,分别并入建设、医疗、物流和供应链板块。
它们不是死而复生。
只是终于收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钱。
霍沉辞去霍氏全部职务。
东辰资本进入全面审计。
调查发现,它过去多年利用对赌和虚假融资,恶意侵吞多家企业资产。
相关责任人被移交司法机关。
刘志文也为出卖公司资料、协助转移资金付出代价。
父亲没有替他求情。
只去看过他一次。
回来后,他在书房坐了很久。
信任一个人二十年,却发现对方早已在背后挖洞。
这种滋味大概不好受。
可错误不是用信任制造的。
是用不受监督的权力养大的。
谢氏因此建立了新的审计制度。
不再因为谁是老员工、谁是亲戚,就默认账目不会出问题。
姑姑主动退出公司管理。
她说自己最大的能力是替投资项目办庆功宴。
真正经营起来,还是不要给社会添麻烦。
临走前,她把那家财商补习班剩下的教材全送给了我。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投资首先要控制风险。
老师拿着学费跑路,确实做到了言传身教。
大哥从集团副总裁的位置退下来,跟着我做第一个烂尾楼项目。
他最初还不服气。
直到施工方拿着预算表来开会,他连续看漏三个隐藏收费项目。
我把红笔递给他。
“多练练。”
他黑着脸接过去。
“小时候明明是我教你算账。”
“所以你现在属于售后返修。”
三个月后,他终于能独立负责项目。
人也比过去沉稳许多。
至少再看见地址写错的名片,不会觉得是创始人追求个性。
父亲则将谢氏董事长的位置交给了我。
交接那天,他把那块险些送去拍卖的旧手表放在桌上。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
“以前我总觉得,谢家必须交给最稳妥的人。”
“临舟从小成绩好,做事规矩。”
“你天天买别人不要的东西,我怕你把家底都折腾没了。”
我接过手表。
“事实证明,大哥负责稳妥,我负责折腾。”
“搭配挺合理。”
父亲笑了,眼眶却慢慢红起来。
“阿砚,对不起。”
“这三年,全家都把你当笑话。”
“危机发生时,我们甚至也觉得是你拖累了谢家。”
我想了想。
“那倒不至于。”
“你们每次骂完我,还是会偷偷替我还物业费。”
七栋烂尾楼每年管理费不少。
我爸一边骂我败家,一边怕我的资产被查封。
大哥嘴上让我卖楼,拟定收购协议时却坚持将我的资产排除在外。
他们不信我。
但也没有真正放弃我。
所以我愿意在最后一刻按下追偿键。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聪明。
只是因为那个要破产的家里,还有我想保护的人。
一年后的除夕,谢家重新办了家宴。
那些曾上门催债的合作方,也送来了礼物。
赵总送的是一尊纯金白菜。
附卡上写,祝谢氏百财聚来。
我掂了掂重量。
挺沉。
应该不是镀金。
看来被法院执行过一次以后,做人确实会实在很多。
大哥端着酒杯问我:
“你下一步准备买什么?”
满桌人同时安静下来。
姑姑紧张地放下筷子。
父亲看我的眼神,也像在等待新一轮财务灾难。
我掏出手机,展示刚刚签下的收购合同。
“一个停业十年的游乐园。”
大哥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
“多少钱?”
“三十亿。”
姑姑倒吸一口凉气。
“它有什么债权?”
“没有。”
“地下有地铁?”
“也没有。”
父亲按住胸口。
“那你买它干什么?”
我看向窗外。
城市烟花升起,映亮了半边天空。
“小时候,你们答应带我去游乐园。”
“每次都说工作忙,等下次。”
“我等了二十年。”
“现在不想等了。”
满桌人忽然安静。
父亲最先放下酒杯。
“明天去。”
大哥点头。
“我让人安排。”
姑姑也举起手。
“我给大家订衣服。”
我笑了。
“行。”
“不过门票自己买。”
“亲兄弟也不打折。”
大哥无奈地看着我。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我夹起一块排骨。
“错。”
“以前吃过。”
“后来发现不好吃,就戒了。”
窗外烟花越来越亮。
谢家没有破产。
我买下的那些破烂,也都有了新的名字。
至于我。
依旧是京圈最出名的败家祖宗。
只不过现在大家见到我,不再问又亏了多少钱。
他们会先捂紧自己的合同,小心翼翼地问一句。
“谢少爷,最近没看上我们公司吧?”
我一般都会笑着回答。
“放心。”
“暂时没有。”
毕竟做生意讲究礼貌。
总不能刚见面,就告诉人家。
他家的债权,我已经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