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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门。
母亲坐在沙发边,眼睛通红。
江叙白站在晾衣架前,手里捏着一条黑色真丝内裤,脸色难看。
“水温超过三十度,真丝会变形。”
“我说过,冲洗用三十度,掌心揉搓必须保持三十六度,风干也只能用三十五度恒温风。”
他把内裤扔到我脚边。
“这点规矩,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母亲急忙解释。
“叙白,明月还没回来,是我看衣服泡着,怕放久了有味道,才替她洗的。”
江叙白皱眉。
“妈,您不会洗就别碰。”
母亲的脸瞬间白了。
我弯腰捡起内裤,手上的伤口被水浸得发疼。
“衣服我赔。你别冲我妈发火。”
江叙白这才发现我。
他的视线扫过我的脸,又落在我红肿的指尖上。
有一瞬间,他似乎想问什么。
可最后只是冷声道:
“去哪了?晚饭也不做。”
我看着他。
几个小时前,他抱着林晚冲向急救室。
现在却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理疗仪呢?”
江叙白解领带的手停住。
“什么理疗仪?”
“我求你买给我妈的那台。”
他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那个品牌出了质量问题,我退了。”
“明天我让助理再找。”
又是明天。
母亲等了半年。
他每次都有理由。
我忽然不想拆穿他了。
一个人存心撒谎时,证据摆在脸上也没用。
“好。”
我平静地应了一声。
江叙白反而怔住。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追着他问。
可我只是拿起地上的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温度计显示二十九度。
我拧开热水,一点点调到三十度。
多一度不行。
少一度也不行。
江叙白说,贴身衣物最能体现一个妻子是否用心。
这些年,我像伺候一件精密仪器一样伺候他。
掌心搓热。
三十六度。
揉七次,停三秒,再揉七次。
我曾以为,只要我把每件事都做到最好,他总有一天会看见我的付出。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林晚发了一条微博。
照片里,她穿着真丝睡袍躺在理疗仪上。
旁边摆着钻石项链、限量包和一大束玫瑰。
配文只有一句。
“只是划破手指,他却非要给我做全身检查。被人放在心尖上,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死死盯着那台机器。
原来没有质量问题。
江叙白只是觉得,母亲不配用。
水盆里的泡沫漫过手腕。
伤口被蛰得生疼。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内裤,忽然觉得自己这八年像个笑话。
我放弃工作。
耗尽积蓄。
陪他熬过最穷的日子。
到头来,我和母亲连一盒止痛膏都要低声下气地求。
林晚破一点皮,却能得到一整层医院和几十万的仪器。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水里。
我抓起毛巾堵住嘴,不敢哭出声。
因为母亲就在外面。
她已经疼得够厉害了。
我不能再让她担心。
不知过了多久,江叙白敲门。
“洗完没有?”
“袜子要单独洗,别混在一起。”
我擦掉眼泪,把衣服一件件晾好。
走出去时,饭菜已经凉了。
母亲强撑着笑,拿出一张红色请柬。
“叙白,明天是我六十岁生日。”
“老家来了几个亲戚,就在楼下的小饭馆吃顿便饭。”
她小心地看着他。
“你能不能来露个脸?不用送礼,吃口饭就行。”
江叙白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林晚正在催他明天参加拍卖会。
母亲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半晌,他才把手机扣在桌上。
“几点?”
母亲立刻笑了。
“六点!你忙完再来,我们都等你。”
江叙白嗯了一声。
“我会到。”
母亲高兴得连饭都多吃了半碗。
我却看着他重新亮起的手机。
林晚发来一张亲吻表情。
而江叙白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