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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济春堂在京城已有七处分馆。
最初的医馆扩成书院和工坊。
无家可归的女子可以在这里识字、学医,也可以学习制药、织布和算账。
她们不必求谁收留,靠双手便能挣到安身立命的银钱。
周嬷嬷的腿脚大不如前,却仍爱坐在书院门口晒太阳。
每当新收的姑娘惶惶不安,她都会指着院中那株新梅。
“树挪了地方,也能重新扎根。“
“人更能。”
谢怀瑾常从江南送药材过来。
他从未催促我回应什么,也不以三年的陪伴索取结果。
直到这一年春初,我主动将一枚刻着济春堂印记的铜牌交给他。
“南方三处分馆的药材,由你负责。”
他接过铜牌,眼中有笑。
“只是药材?”
我替他斟了一杯茶。
“先把这件事做好。”
他没有追问,只将一只暖炉推到我手边。
暮春时,我与谢怀瑾一同出城巡视新坊。
马车经过城南贫民窟,车轮忽然一顿。
一个衣衫破烂的疯乞丐扑向车辙,被车夫及时拦开。
他缺了一颗门牙,右腿以古怪的姿势拖在身后,头发纠结成团。
可那双眼睛,我仍旧认得。
顾廷烨被褫夺爵位后,起初还替人抄书谋生。
后来有人认出他是获罪的旧侯,债主接连上门。
他在争执中被打断一条腿,从此神志时好时坏,流落街头。
他趴在泥泞里,手中举着一块被压碎的桃花酥。
“棠棠,吃桃花酥。”
那声音苍老而含混。
车夫扬起鞭子,将他从车前拂开。
我没有制止,也没有掀开车帘。
手指却在暖炉上停了一下。
谢怀瑾没有替我合上帘子,也没有问我要不要停车。
他只是将暖炉往我掌心送了送,安静等我决定。
我握紧暖炉。
“走吧。”
车夫重新扬鞭。
身后那声棠棠越来越远,最终被车轮声盖住。
我没有回头。
顾廷烨曾给过我的爱是真的,他亲手毁掉那份爱也是真的。
马车驶出低矮拥挤的旧巷,前方是刚修好的官道。
道路两侧草木初生,远处的新坊已经挂起济春堂的旗幡。
许多女子站在门前等我,她们怀里抱着书,脸上没有怯色。
天地辽阔,万物生长。
我掀开车帘,让明亮的日光落进来。
“迎着太阳赶路。”
我望向前方,轻声吩咐。
“别误了花期。”
往事皆如飞灰。
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