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辞回去之后被调岗降职。
行业圈子不大,海城项目的事故和他推走核心员工的事传开了。
投了半个月简历,没有一家公司回复他。
安夏在小公司混了两个月,和同事起了冲突,被劝退。
走的时候摔了公司的杯子。
回到公寓把客厅的花瓶也砸了,那是我以前从跳蚤市场淘回来的。
周辞蹲在地上捡碎片,扎破了手指。
血从虎口渗出来。
他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
碎了的东西粘不回去。
他好像刚刚才懂这句话。
安夏搬走那天,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阿姨,这些年谢谢你了。但你对我再好,也不是亲人。以后不联系了。"
我妈看了那条消息。
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
她花了二十多年疼一个不是亲生的女儿。
换来一句"不是亲人"。
而她亲手推走的那个亲生的,电话都打不通了。
我爸查出了糖尿病加三高。
冰箱上贴的那张用药清单还是我的字迹。
他自己去医院挂号排了三个小时,拿错了药也没人发现。
晚上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半小时。
翻出手机里我的号码。
空号。
一年后。
我在南城买了自己的房子。
两室一厅,窗户朝南,阳光特别好。
搬家那天我一个人搬了一整天箱子。
晚上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吃了一碗泡面。
窗外是南城的万家灯火,全是陌生的。
我忽然觉得,这种陌生也不坏。
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一个信封。
婚礼的请柬,上面印着"周辞&宋晚"。
金色的烫字在灯光下还是亮的。
我看了几秒。
然后塞进了碎纸机。
纸屑飘下来,落在地板上。
我拿扫帚扫干净了。
旧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断断续续拼出一幅画面。
周辞后来找到了新工作,在一家小公司从头做起,工资不到原来一半。
有一次喝醉了酒跟同事说。
"她以前冬天会给我织围巾。每一针都歪歪扭扭的,她说自己手笨。可那条围巾是我这辈子戴过最暖的。"
同事问那人呢。
他说:“走了。”。
宿醉醒来,发现自己翻了一夜手机通讯录。
"宋晚"那两个字后面,空号。
微信是灰杠。
朋友圈是一条线。
所有通往我的路,被我自己一条一条堵死了。
我妈的头发白了大半。
有时候做饭会多盛一碗,放凉了才想起来倒掉。
有时候看到电视里的广告会忽然愣神,那个品牌是我做的。
她把遥控器握在手里,盯着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公司标志,很久没有换台。
春天的一个傍晚。
我下班经过公司门口的花店。
门口桶里插了一束白雏菊。
我停了一步。
然后绕过它,走进隔壁那家店。
给自己挑了一束向日葵。
大朵大朵的,金黄金黄的。
抱在怀里的时候能闻到太阳的味道。
手机响了。
是工作群发的项目通知。
我回了个“收到。”。
抬头看了一眼天。
南城的傍晚天空是橘色的,很干净。
没有旧城那种灰蒙蒙的压迫感。
一年前我光着脚走出了那个酒店大堂。
花生壳硌在脚底,血蹭在裙摆上。
那时候我以为天塌了。
没有人爱我,婚鞋被穿走了,蜜月写了别人的名字,连亲妈都觉得我不配。
可后来我发现。
天,不过是换了个颜色。
我的名字叫宋晚。
晚来的,往往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