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陈雨的案子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教室里的同学因为受不了网暴,一个一个地消失。
不是转学就是休学,有的是父母来接的,有的是自己收拾书包就走了。
走的时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像一列没有站台的火车,车票到了时间就开走,不通知任何人。
赵青青走的那天是周四下午。
她收拾了三个纸箱的东西,书和衣服塞在一起,拉链拉不上,她压了又压还是鼓着。
她抱着纸箱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她冲到了陈雨的课桌前。
那张桌子在陈雨跳楼后,就没人用过了。
一直和垃圾桶并排放着,平时堆堆杂物。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说长的人忘记了那曾经是陈雨的课桌,而说短的霸凌者们还记得自己曾经在哪个角落写过哪些恶毒的话语。
好比赵青青这样的人。
她没有直接污蔑陈雨偷钱,也没有像周志豪那样给陈雨造谣,更没有用一句话定死了陈雨偷钱的动机。
但她和班上其他人一样。
在全班选择霸凌陈雨的时候,她也伸出了一只手。
选择合群的她,在那张独属于陈雨的课桌上刻下了那行字:
“陈雨,你就是个小偷,贱货!”
陈雨死了,可那些字和那些过去永远不会消失。
哪怕凶手知道错了。
她也只能哭着吼着冲到那张桌子上,拼命用指甲消除那些恶毒的话语。
直到指甲磨出血,那些字才渐渐变得模糊。
然后她哭的更伤心了
“陈雨,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她说了多少声对不起,但我知道她此生都会活在悔恨中。
最后赵青青是被班主任抬走的。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窗户外面的操场上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跑步,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我靠着椅背坐着,椅子腿在地面上滑了一下,发出很短的一声响。
那声响之后,教室重新安静了。
我坐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外面的光从白变黄,从黄变灰,然后路灯亮了,橙黄色的光从窗户外面斜着打进来,落在前排的桌面上,像一层薄薄的水。
然后我听见走廊里有人走过来了。
脚步声很稳,一下一下,踩着水磨石地面的接缝,走到教室门口停住了。
我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穿黑色外套,里面的衬衣领子翻出来一点,没扎紧。
他站在那里没有进来,也没有走,就站在门口,像在确认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很平静,但那平静底下压着很多东西,像一池很深的水,表面是平的,底下全是暗的。
“你是江妍?”
“是。”我站起来。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走进来。
径直走向了陈雨的课桌,然后自己拿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我是陈雨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