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含糊其辞,不曾明确拒绝,才让皇后抓住机会,请下赐婚圣旨,将我牢牢困在东宫牢笼。
这一世,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我抬首,语调平稳,态度没有半分松动:“承蒙皇后娘娘与殿下厚爱,清宴不过蒲柳之姿,配不上太子殿下。”
话音落地,殿内空气瞬间凝滞。
皇后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眼中满是惊愕,显然没料到我竟敢当面拒绝。
片刻之后,她语气沉冷下来,裹挟着无形的压迫:“沈清宴,你身为将军府嫡女,你的抉择,牵动着整个将军府的前程,可以好好想想,切莫做出追悔莫及的决定。”
她用整个沈家的前程威胁我,可我若是同意了,才是要将沈家满门推入地狱的开始。
我起身跪下来,“谢皇后娘娘抬爱,可臣女已有心仪之人了,还望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成全”。
萧珩看着我,逼问“心仪之人?是谁?”
这时,殿外内侍高声通传,萧齐阔步走入殿内。他身姿挺拔,气度凛然,一身锦袍衬得皇子的威仪一览无余。
萧齐从容看向皇后,语声清晰:“母后不必再为难沈小姐。昨日儿臣觐见父皇,恳请父皇赐婚,圣意已允,不日便会降下圣旨,成全我与沈清宴。”
皇后一时哑口无言,看看我,又看看萧珩,她虽然有意促成我与太子的婚事,但是眼下看来,我更中意三殿下。
她知道我的婚事不可强压,既然陛下已经恩准,她也只好顺水推舟。
我随萧齐一同辞别皇后,刚踏出凤仪宫门,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身后追来。萧珩快步上前,横在我们面前,拦住去路。
他彻底撕下温润面具,眼底翻涌着愠怒与不甘,嗤笑一声:“沈清宴,你当真要嫁给萧齐,与孤为敌?”
我眸光平静地望向他:“谢殿下抬爱,臣女觉得,三皇子更值得托付终身”
“沈清晏!”萧珩面色铁青,言语极尽贬低,“孤愿意纳你入东宫,已是莫大恩典。你偏偏要不识抬举,投靠萧齐,你当真以为,他能护你一辈子?”
萧齐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我护在身后,目光淡淡看向萧珩:“皇兄慎言,父皇下的圣旨才是恩典”
萧珩抬眼看他,眼中满是威压,“三弟莫不是暂代监国之权太久,忘了自己的身份,孤才是父皇亲封的太子,你不过是暂代孤行权而已,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萧齐眉眼平淡,“臣弟不敢忘,可婚姻大事向来强求不得,太子皇兄何必再为难沈小姐”
萧珩死死攥紧拳头,胸中妒火熊熊燃烧,厉声放话:“好,很好!今日之事,孤铭记在心。他日我重掌监国之权,你们不要后悔今日的抉择!”
言罢,他甩袖气氛而去。
太子走后
我屈膝行礼,“多谢三殿下”
萧齐温润含笑,“既然沈小姐相信我,那我势必不能让你失望”
“我刚刚所言非虚,陛下赐婚的旨意不日会到将军府,沈小姐真的不会后悔吗?”
我眨眨眼睛,“我既然已经认定殿下,自然不会后悔,生死都不悔”
他眼眸闪着明亮的光,将随身的玉佩取下递给我,“这块玉佩是幼时父皇赏赐的,我随身携带多年,今日送给沈小姐做个信物”
我接过玉佩,才觉得有些羞怯,心里也有一丝异动。
可明显地,萧齐的心里才是真的慌乱,
十岁那年,沈清晏随母亲进宫,他就见过她。
与他一般身高,却敢爬上长凤宫里最高的树枝救鸟窝。
那日是个大风天,风吹的光秃秃的树枝歪歪斜斜,正有一个鸟窝挂在树杈之间摇摇欲坠,他与太子路过,恰巧看到。
眼看就要下大雨,太子本不想理会,在他再三恳求下,太子让身边的太监拿来了登云梯,他颤颤巍巍登上梯子,可是距离鸟巢还有很远的距离,他看到鸟巢里面有几颗鸟蛋,若是鸟巢被风吹下来,那鸟蛋必然不保,可是他爬到了树上还是够不到。
这时,一个小女孩站在树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你们在做什么?”
萧珩双手抱胸,没好气说道,“掏鸟蛋,没看见吗?”
她看到树梢上摇摇欲坠的鸟窝,笑了,三两下爬上梯子,踩着树枝就轻松地将那鸟窝救了下来。
女孩眉宇间有一抹英气,举手投足间都是自信的底气,她落落大方的向太子行礼,可他只能站在树上看她与太子走远。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沈清晏,是将军府的嫡女。
此后,她与他再见面是平淡,礼貌。
她早该忘了那日他也在场这件事吧。
他生母仅是位份低微的才人,在他五岁那年撒手人寰,自那以后,他便养于皇后宫中。
他自幼便心知,自己远远不及萧珩。
萧珩出生便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承父皇、母后万千宠爱。
而他,更似陪在太子身侧的伴读,黯淡无光。
纵然处境如此,他依旧日夜勤学苦读,只盼着终有一日,能入父皇眼。
后来皇上命他暂代太子监国,那一刻,他心底燃起希冀,以为父皇总算看见了他的才干。大小政务,他事事亲力亲为,批阅奏折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直至那日,无意间听闻皇上与皇后闲谈,他才幡然醒悟。
父皇授予他监国之权,从来不是器重他,不过是借机鞭策太子,逼迫萧珩正视储君重任。
一腔热忱尽数落空,寒意浸透四肢百骸。他本打算就此认命,安分守己,不再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沈清晏找到了他。
她未曾仰望万众瞩目的太子,反倒选择信任他,认定他远比萧珩值得托付。
心底沉寂多年的执念再度苏醒。
他想,索性为自己奋力搏一次。
为郁郁不得志的半生,亦不负她交付于他的这份信任。
5。
京城首屈一指的茶楼悦来茶楼内人声鼎沸。
高台之上,说书先生侃侃而谈。他许久未曾出新话本,消息传开,满城百姓争相赶来,座无虚席。
“啪!”
惊堂木骤然敲响,声响穿透满堂喧嚣。
“长剑径直刺穿书生肺腑,那人倒地奄奄一息,大官人恨意难消,再度挥剑补刺一剑,剑锋刺入腹间——”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满面愤懑,低声慨叹:“人都死了,还如此残忍,当真丧心病狂!”
“仗着家财权势,视人命如草芥,实在不配为人!”
“这大恶心,一定要被官府捉拿归案啊!”
三日后,流言悄然在京城发酵。
坊间渐渐传出风声,悦来茶楼说书先生所讲的那则话本,字字句句皆是影射相国府楚京寒离奇身亡一案。
好事之人细细拆解话中情节,愈猜愈惊,最后竟冒出骇人的传闻——真正下手杀人之人,便是当朝太子萧珩。
流言如同野草疯长,转瞬席卷大街小巷。百姓聚在一处,绘声绘色推演当晚经过,众说纷纭。
有人言道楚京寒撞破太子不可告人的秘事,招来杀身之祸;
有人说二人政见相悖,楚京寒屡次直言进谏,触怒太子;
更有闲言传出,太子觊觎楚府美妾,故而痛下杀手。
谣言愈演愈烈,眼看难以压制,最先挺身而出的却是相国。
这日早朝之外,楚相国领着府中上下八十余口人身披麻衣孝服,跪在金銮殿前,哭声哀恸,叩首不止,“恳请陛下彻查命案,捉拿真凶,还楚京寒一个公道。”
京中一半以上的文人墨客皆伏跪于地,哀声痛哭,百姓围观,将皇城外的街道堵的水泄不通。
朝堂震动,满朝文武都在上书奏折废除太子,萧齐已将这奏折整理好,准备呈给皇上。
但根据我上一世的记忆,萧珩屡次犯错,皇上都不舍得废除他太子之位。
他为云舒晚做了那么多荒唐事,皇后与皇上并非全然不知,依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杀了楚京寒,上一世皇上却草草将此案了解,就是因为他早有预感,若是再查下去会将皇子们牵扯进去,为了皇家的颜面,他只能如此。
更何况现在只是一些没有证据的言论呢?
我开口道,“殿下莫急,太子根基稳固,区区流言,皇上未毕会因此废除他太子之位”
可萧齐权衡许久,还是将奏折呈到御前。
皇帝大怒,传召太子萧珩入宫觐见。
萧珩立于殿中,帝王端坐龙椅,神态尽显老态,一双眼眸却锐利如炬,沉沉望向他。
“珩儿,楚京寒惨死宫中,此事,与你有无干系?”
萧珩垂首沉思,他这几日派人查了有关这个案子的情况,至今并无确切的证据流出,他一向做事谨慎稳妥,定然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关于京城的那说书人讲的故事,他本没放在心上,不过是些市井流言,不足为惧。可没想到区区几日,便将这野火烧到了他的身上。
萧珩面上不见半分慌乱,语声沉稳道:“父皇明鉴,儿臣万万不敢行凶。此乃有心人蓄意编造流言,刻意嫁祸于我”
皇帝眉头紧锁:“何人敢如此大胆?”
“儿臣疑心是萧齐。”萧珩抬眼,言辞冷冷不带一丝温度,“近来父皇令萧齐代管监国事务,他手握权柄,野心渐生。眼下满城流言四起,皆是针对儿臣,他正好借楚京寒一案构陷,只要儿臣获罪,储君之位便唾手可得。”
皇帝听完,半晌没有说话。
当初为了激励太子,让萧齐代管监国大权,他是藏了私心的。可他也不愿看见,自己的儿子们为了皇位互相算计、斗得你死我活。
他心里早就打好主意,等将来太子顺利登基,就封萧齐做齐王,把他安排到黔西封地。当个闲散藩王,远离京城是非,一辈子安稳富足,兄弟二人也能相安无事。
万万没想到,楚京寒这件案子闹得满城风雨,直接把藏在暗处的矛盾全都摆到明面上了。
萧齐缓步走入大殿,从容下跪,神色平静无波,“父皇,儿臣不敢构陷太子皇兄,请父皇明察”。
“楚京寒遇刺身亡当日,儿臣并未在宫中,也不知实情,且全城流言绝非自发兴起,背后定有人暗中推动。”
“根据大理寺调查,倒是在悦来茶楼见过几次云舒晚云姑娘的身影,有人见她与茶馆说书人私下见面后,茶馆的说书先生就失去了踪迹”
萧珩瞳孔骤缩,手指在袖中紧握。
帝王心中沉思良久,眼下京城流言喧嚣不止,太子萧珩嫌疑重重,难以撇清干系。可无确凿实证,贸然定罪废除太子,必定震动朝野,于大局不利。
半晌,帝王方才勉强平复紊乱的气息,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虚弱,缓缓开口。
“萧珩,即日起禁足东宫,未有朕的旨意,半步不得擅出。”
他目光转向一侧的三皇子,沉声吩咐:“萧齐,楚京寒命案以及流言溯源一事,尽数交由你查办。速速追查,不得耽搁。”
萧齐身躯猛地一僵,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俯首躬身,恭顺领旨。
刚出大殿,萧珩昂首走来,伸手拍拍萧齐的肩膀“三弟,就别枉费心机了,你动不了我的太子之位”,他眼中闪过满满的得意之色。
6。
太子仅是受到禁足惩处,,一股浓重的挫败感瞬间席卷萧齐。
任凭他筹谋许久,步步布局,到头来依旧难以撼动萧珩根基。对方仅凭太子名分,便可有恃无恐,肆意行事。
这般深深的无力感,如同蜉蝣妄图撼动参天古木,自幼深埋在他心底,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我静静瞧着他沉郁的神色,轻声开口宽慰:“萧珩乃是皇后嫡子,皇后一心护持。仅凭坊间流言,没有实打实的铁证,陛下断然不会轻易废黜储君。”
话音稍顿,我抬眸看向他,语气认真:“不知殿下能否设法安排,让我单独觐见圣上?”
夜色深沉,宫阙万籁俱寂。萧齐引着我一路行至养心殿。
殿外值守的宫人内侍,早已被萧齐寻由尽数支开,我得以悄无声息踏入殿中。
殿内袅袅燃着安神香,烟气淡淡萦绕。帝王身披明黄色薄袍,独坐御案之前。
我缓步上前,屈膝深深跪倒:“臣女沈清宴,叩见陛下。”
皇上抬眸望来,嗓音裹挟着深夜的疲惫,沉沉响起:“沈清宴,萧齐禀奏,是你执意要面见朕?”
我垂着眼帘,语气沉稳清晰:“启禀陛下,臣女今夜入宫,是要揭发两件秘事。其一,楚京寒乃是太子萧珩亲手杀害;其二,太子暗中布局,预谋弑君篡位”
这番话如惊雷落殿,皇上浑身一震,难以置信,胸口起伏,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静静伏在地上,静待他平复气息。
待咳喘稍稍停歇,我有条不紊,将当日亲眼目睹的景象、萧珩暗藏的阴谋一一道出。
随着我的叙述,皇上面色愈发凝重,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沈清宴,你可有证据?”
“太子的清誉可不是你能随意诬陷的,不要以为你是沈万峥的女儿,朕就不处罚你”
我伏跪于地,“臣女不敢,臣女句句属实,绝对不敢有半句欺瞒皇上”
皇上的面色沉了下来,“萧齐承诺朕绝不觊觎储君之位,向朕请旨娶你为妃,你这番言论又要推翻太子,朕不知你们究竟是要做什么?”
“皇上,臣女揭发太子不为任何事情,只是因为不想让真相蒙尘,不想让皇上继续被太子毒害”
“你口口声声说太子要毒害朕,证据呢,朕身边的御医可不是太子可以指使的”
我抬头直视皇上,“皇上,您可以查一查您每日服用的药与安神香,若是长期使用,是否会对您的身体有害便可”
皇上抬头看着香炉里的袅袅白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的背脊弯了下去,在昏暗的光线下,犹如一个孤独的老人,凄凉,哀伤。
他对我摆摆手,“你回去吧,这件事,朕自会有决断”
我恭敬地行礼退出。
走出养心殿,萧齐正立在廊下等候,见我出来,当即快步迎上,语气藏不住焦灼:“情况如何?”
成败似乎悬于一线,说不清究竟算是成,还是落空,终究是要陛下亲自决断。
我蓦地想起方才陛下所言,抬眸望向他:“陛下说,殿下为求娶我,向他许诺,此生绝不觊觎储君之位。”
我轻声发问:“殿下觉得,这般代价,值得吗?”
月色垂落,他挺拔的身影笼罩住我,清辉落在他身后,我看不真切他完整的神情,唯独一双眼眸,映着月华,灼灼生辉。
他伸手,稳稳握住我的手,嗓音温润,漫过寂静宫廊:“自然值得。只是你若嫁我,往后至多是一位王妃,你可甘心?”
我扬唇浅笑,眼底卸下所有重压:“正合我心意。”
前世,我是太子妃,是皇后,但到头来依旧困于牢笼,落得凄惨结局。可今生与萧齐相伴短短时日,我才真切感受到,活着该满怀期许。
至高无上的权势、万人仰望的地位,又怎能比得上与他相守,自在随心。
7。
三日后,父亲便会率领大军回京缴旨。萧珩没能拉拢我与沈家作为臂助,留给他的机会,仅有短短两日,他必定会趁这空隙铤而走险。
朝堂依旧照常早朝,只是众人都看得出来,圣上气色日渐衰败,一日不如一日。
谁也未曾料到,翌日拂晓,凄厉沉重的丧钟骤然响彻皇宫。
先帝驾崩的消息,不胫而走。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齐聚早朝,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殿外甲胄铿锵作响,太子萧珩带着一队禁军阔步踏入大殿。
有老臣慌忙出列,高声启奏:“国不可一日无君!恳请太子殿下即刻登基,安定朝野民心!”
萧珩唇角勾起志在必得的冷笑,侍从上前,为他披上早已预先备好的明黄龙袍。他衣袂飞扬,一步步朝着大殿正中至高无上的龙椅走去。
“萧珩,你这般急于登临帝位,未免操之过急。”
一道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猛地抬头,只见后方帘幕缓缓拉开,本该已然驾崩的帝王缓步走出,一身常服,目光冷冽地注视着大殿上的太子。
满朝文武哗然,萧珩浑身一震,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难以置信看向帝王:“父皇?您您尚在人世?”
皇上缓步走上丹陛,沉声开口:“朕若不放出病逝的消息,又怎能看清你藏在心底的狼子野心。“
皇上是假意病逝,顺势设下此局试探萧珩。果不其然,他刚刚放出薨逝的消息,这逆子便迫不及待带兵逼宫,筹备龙袍登基。
萧珩强作镇定,厉声辩驳:“父皇休要听信旁人谗言!儿臣绝无弑君之心!”
“是吗?”皇上淡淡抬手。
两名侍卫押着一名面无人色的太监走上大殿,正是养心殿当差的内侍。
太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奴才不敢隐瞒!是太子殿下暗中吩咐奴才,将养心殿寻常安神香尽数调换!”
新制香料的气味与安神香一样,可毒素会侵入五脏六腑,日久便使人气血衰败、头痛不止,最终油尽灯枯,上一世,皇上正是中了此种毒香,才骤然崩逝。
铁证摆在眼前,萧珩面色惨白,浑身发冷,再也无从辩驳。
皇上眼底寒意彻骨,当即降下圣旨:“太子萧珩心肠阴毒,蓄意弑君谋逆,罪证确凿!废除太子之位,贬为庶人,流放边疆”
禁军上前,卸去萧珩身上龙袍,将失魂落魄的他押离太和殿。
8。
囚车轱辘碾过崎岖官道,萧珩披枷带锁,一身囚服肮脏破旧,一路向着边疆流放之地前行。
行至荒僻山道,林间骤然冲出数十名蒙面刺客,刀锋凛冽,直奔囚车而来。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响过后,一切归于寂静。
昔日风光无限的太子萧珩,没能活着抵达流放地,横尸荒郊。
消息传来时,我正坐在妆阁之中,侍女捧着绯红嫁衣,细细为我丈量尺寸,筹备大婚事宜。
听完禀报,我指尖轻轻抚过嫁衣柔软的锦缎,心底只有一片畅快。
因果轮回,终有报应。
上一世,萧珩登基,忌惮沈家兵权,将我父兄远调边关,害我父兄惨死。
而今一世风云翻转,父亲率军大胜凯旋,圣上厚赏无数。
我早早劝说父亲急流勇退,他听取我的建议,递上辞呈,卸下将军重担,同母亲寻一处幽静别院,安享余年。
兄长不愿卷入朝堂纷争,主动投身军营历练,只潜心军务,不涉足权力漩涡。
思绪微微一晃,我不由得想起往事。
前世萧齐奉旨赶赴封地,途中惨遭刺杀,殒命路途。
而今,轮到萧珩在流放途中死于非命。
世事兜兜转转,何其相似。害人者,终死于算计之中。
9。
皇上立了年幼的九皇子为太子,封萧齐为齐王。
这一世,他不用再去偏远的封地,可以留在京城做个闲散王爷。
大婚那日,红烛高燃。
喜宴散去,新房之内,萧齐亲自执起玉梳,一点点替我卸下繁复的凤冠珠钗。动作缓慢,却格外仔细。
“委屈你了。”他轻声叹息。
我转过身,笑着摇头:“何来委屈,能得良人相伴,是我此生最大福气。”
往后岁月,朝堂风波渐渐平息。
新帝登基后,感念萧齐揭破太子阴谋之功,待他十分宽厚,准许我们在京城寻一处僻静的王府安居。
王府院内开辟了一方小园,四季常开繁花。
春日我陪他坐在花下看书,夏日一同在廊下纳凉品茶。
他极少参与朝堂纷争,终于得以卸下多年重担。
偶尔于我漫步园中,说起从前惊心动魄的往事,只觉恍若前尘。
他总会反手握住我的手腕,轻声道:“阿宴,有你在真好”
我靠在他肩头,晚风温柔,花香漫溢。
前世我困在冷宫,孤零零含恨而终;
这一世跨过重重刀光火海,历尽凶险,终究寻到了愿意以性命护我的人。
世间荣华万千,于我而言,都不及眼前岁岁年年,朝夕相守。
山河漫长,烟火寻常,我与萧齐,终得安稳圆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