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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愣住了。
就连姐姐自己说完都愣了一下。
“茵茵,你一直是这样想的吗?爸妈只是希望你更优秀”
“闭嘴!”姐姐吼了一声。
“你们都不帮我,以后也别想我帮你们做什么!”
姐姐抱紧了孩子,狠狠瞪了一眼爸妈,转身要走。
“你把孩子留下!”
妈妈冲过来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袖。
“茵茵,你把孩子留下,我们会照顾孩子的!”
爸爸也看出来姐姐有点情况不对,拦在门口,不让姐姐走。
姐姐被拽得脚步踉跄,怀里的宝宝骤然惊醒,哇的一声哭炸开。
三方力道瞬间僵持,死死拉扯着那一方薄薄的小被子。
争执间,姐姐一甩手将妈妈推了出去。
头重重的撞在玻璃柜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姐姐维持着推人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疯狂骤然凝固。
她瞳孔猛地收缩,眼睁睁看着妈妈软软地、直直地顺着冰冷的玻璃柜滑落在地。
温热的鲜血,顷刻间从妈妈脑后蔓延渗出,染红了米白的地砖。
“你看你干的好事!”
爸爸抬手就给了姐姐一耳光。
姐姐本来还在发愣,被这一巴掌反而打醒了。
“关我什么事,谁让你们抢我孩子!”
趁着爸爸顾不上她,姐姐抱着孩子就冲回了车上。
我正想追出去,一转头却对上了妈妈的视线。
“淼淼”
我魂魄一震。
妈妈能看见我?
“淼淼你来了”
“你说什么呢?”爸爸脸色煞白。
“淼淼来接我了”
原本还在挣扎的妈妈忽然就不动了,盯着我的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淼淼,快,快去追你姐姐,别让她做傻事!”
妈妈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飘了出去。
大雾起。
我只在十字路口看见被撞的不成型的跑车。
对面的司机是赶来接她的姐夫。
救援的鸣笛声从远方遥遥传来。
我穿透烟尘,缓缓飘进变形的车厢里。
姐姐头上鲜血直流,被弹出的安全气囊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将孩子死死抱在怀中。
姐姐死了。
甚至来不及送去抢救。
孩子倒是活了下来。
他被姐姐好好的护着。
现在在他的外公怀里睡得很安静。
妈妈在知道姐姐的死讯后好像彻底疯了。
她抢着抱宝宝,非说那是姐姐。
有时候我出现在病房里,她立刻追着我,每次想扑上来抱我,却都从我的魂魄穿过。
“淼淼,你来看妈妈了,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淼淼,让妈妈抱抱你,妈妈好想你。”
“淼淼,你快来看看你姐姐,看你们小时候长得多像,跟双胞胎一样。”
妈妈已经分不清现实与幻境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个名字——淼淼,茵茵。
日日反复,夜夜煎熬。
有时候我刻意躲着她。
她总抢着抱那个小小的婴儿,小小的孩童被她拥在怀里,她便眉眼含泪,一遍遍呢喃:
“我的茵茵,妈妈的乖女儿,你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可转瞬,她又会骤然失神,四处慌张地张望、徒劳地伸手捕捉空气。
旁人眼中空无一物的病房,在她眼里,永远站着一个单薄安静的我。
她问爸爸:“淼淼去哪了?”
爸爸看不见我,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爸爸一夜白了头。
他带着神志错乱的妈妈,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抱着尚且懵懂的小外甥,回了乡下老家。
我没有跟着他们回老宅,也没有消散在天地间。
偌大人间,我轻飘飘游荡着,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风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秋去冬来,春暖花开。
妈妈离世的那天晚上,我在抢救室外看见了姐姐。
她背对着我,一声不吭。
从她去世后,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万籁俱寂。
多年所有的委屈、牺牲、亏欠,尽数翻涌而来。
我尝试过寻找她,毕竟我能存在,她也应该在。
可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不见她的影子。
她似乎刻意躲着我。
抢救室灯灭。
姐姐朝我飘过来,神色平静。
“淼淼”
“咱们走吧。”
我点点头。
一手挽着妈妈,一手牵着姐姐。
任由夜风穿过魂魄。
天边缓缓铺开漫漫金色光路。
鬼门开,渡亡魂,随心去,弃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