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厅清场半小时后，寿宴继续。
乐队重新奏乐，服务生换掉冷掉的菜。刚才摔倒的椅子被人扶正，桌布也换了一张。
顾老爷子当着亲友的面，把我叫到主桌前。
“这七天，让你受委屈了。”
我说：“还行。七天，比我妈当年被人扣一个月工资短。”
叶慧兰的眉头又动了。
我冲她笑了一下，没再说。
老爷子让人拿来那只我惦记了七天的密封礼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份信托受益安排和一套市中心公寓的产权赠与文件。
顾家果然没有放购物卡。
顾老爷子说：“我说过，通过考核，这份见面礼就是你的。今天也正好请大家做个见证，你和承舟的婚事——”
顾承舟从旁边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戒指。
满厅的人都安静下来。
他在我面前停住，声音放得很低。
“沈妍，其他事回去以后我慢慢向你解释。先把今天过完。”
“今天不是已经过完了吗？”
他神色一僵。
我看向顾老爷子。
“考核我过了。”
老爷子点头。
“婚不结了。”
说完这句，我胸口空了一下。不是后悔，是两年的日子忽然有了句号。
顾承舟握着戒指的手收紧。
“别在这里赌气。”
“我没赌。”
“我承认没提前提醒你是我不对。可我安排了人盯着苏曼，不会让她真的伤到你。”
“她把老太太的点心换了，把我锁在房里。你说的不会，是指最后还能收场？”
“我不知道她会动点心，也不知道她会锁门。”
“你知道她会对我动手，就够了。”
他压低声音：“这件事关系到大哥，也关系到集团。没有证据，我不能直接指认她。”
“所以你需要证据。”
“对。”
“我就是证据怎么来的。”
顾承舟没说话。
我从他手里拿过戒指盒，合上，又放回他掌心。
戒指盒在掌心硌了一下。我以前偷偷量过无名指，尺寸记得比他的衬衫码还清楚。
“你觉得我能应付，所以没提醒我。以后顾家的事，你自己应付。”
“沈妍。”
“别叫了。”
我指了指旁边的礼盒，“我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
顾老爷子问：“什么？”
“礼物还给吗？”
满桌的人都愣住了。
顾承舟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顾老太太先笑出声。
“婚都不结了，你还要礼物？”叶慧兰问。
“老爷子说通过考核就给，没说必须结婚。顾家这么大的门楣，不会临时改规则吧？”
老爷子看了我一会儿，也笑了。
“给。”
“爷爷！”顾承舟转头。
“是我答应她的。”老爷子把文件推到我面前，“她凭本事过的。”
我翻开文件，先看地址，再看面积。
三百二十平。
很好。
我合上盒子：“谢谢顾爷爷。”
“不改口了？”
“刚才差点改，现在没赶上。”
老太太又笑起来。
叶慧兰没有笑。她看着我，问：“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嫁？”
“打算了。”
“那你现在走，不觉得可惜？”
“可惜。”我说，“顾承舟各方面都挺好，我也花了两年时间。可惜归可惜，不能因为成本高，就继续往里添。”
话说得像一笔账，可我知道感情不是。真能算清，我昨晚就不会失眠。
顾承舟的脸色难看。
我没有安慰他。
他也不需要。
他有家人，有助理，有律师，还有一整套能替他收尾的人。
我的律师正站在宴会厅外，也该轮到她进来了。
我把礼盒交给提前联系好的律师，让她核对文件。
叶慧兰这才意识到：“你什么时候找的律师？”
“进书房被冤枉那天。”
“你那时候就在准备走？”
“我在准备两件事。”
“哪两件？”
“能留就留，不能留就把账结清。”
顾老太太点点头：“你妈教得不错。”
“她收费便宜。”
我拿起自己的包，向两位老人告辞。
顾承舟跟到门口。
“我送你。”
“车到了。”
“我们两年的感情，你就这样结束？”
我停下脚步。
玻璃门外灯火很亮，司机已经把车开到台阶下。
“顾承舟，我今天没有在宴会上说分手，是为了给你难看。”
“我知道。”
“我只是不想回去以后，再听你把每一步都解释成迫不得已。”
“我可以改。”
“你当然可以。”
我看着他，“不过不用拿我练。”
这句话我在心里排练过一路，真正说出来，声音还是轻了。
他站在原地。
我转身下了台阶。
裙摆没有被门夹住，鞋跟也很稳。
顾家的司机想替我开门，我抬手谢绝，坐进自己叫来的车里。
从后视镜里看，顾承舟还站在门口。
我收回目光，给我妈发消息。
“醒着吗？”
她秒回。
“等你带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