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准备拍破坏的面积，就听见另一头大棚传来人声。
还有三轮车启动的突突声。
我绕过那排倒了一半的番茄架，看见那一幕，愣住了。
十几个村民弯着腰在我另一个大棚里拔菜。
王大柱扛着一麻袋有机茄子正往三轮车上扔。
赵婶坐在田埂上翘着腿，嘴里叼着半根黄瓜，嚼得嘎嘣响。
三轮车上码得满满当当，红的黄的紫的。
我那批等着发往省城超市的有机彩椒，跟他们进的货一样。
我大声说道：
“你们凭什么来这里摘菜？”
大部分人根本不理我。
赵婶看见我了：
“我们帮你收了，省得烂在地里浪费。”
我站在大棚门口，脚底下踩着一片被扯断的芹菜梗。
“我没让你们帮我收。"
王大柱把麻袋往地上一杵，抹了把汗：
“你让不让的，重要吗？”
“重要的，是这属于村里的地。”
“既然是村里的地，那村里人人有份。”
“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你还想赚钱？”
人人有份？
可笑！
我立刻说道：
“这是我的私人承包地。”
“这些东西是我种的，我投的资，我付的人工。”
当初我请村民来帮工，是按小时付费，很多闲人因此有了收入。
不必背井离乡去打工，在我这也能有个稳定收入。
可现在，他们全忘了。
他们只记得，这些菜有他们的功劳。
我打开手机录像键，对准他们：
“请你们立刻停止。”
“这是抢劫。”
王大柱不笑了。
他松开麻袋口，顺手抄起靠在三轮车边上的锄头，抡起来往我脚前半尺的地方砸下去。
砰的一声，泥点子溅到我裤腿上。
“抢？”
他嗓门拔高：
“这地是翠园村的！你识相点滚蛋！”
后面有人轰地笑了。
赵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慢悠悠走过来：
“夏晶晶，你别拿着手机瞎拍。”
“我们翠园村的女人讲究个脸面。”
“不像你，拉得下脸，硬的下心。”
“吃的菜是看得起你，这么抠抠搜搜，以后谁敢娶你。”
接着，不知道谁从后面甩了个半烂的番茄过来。
啪一声砸在我身上，汁水溅了我一脸。
“装什么装！”
"就是，拍给谁看呢？"
“我们都是本地的，你还想骑在我们头上？”
我伸手抹了把屏幕上的番茄汁。
我看清了每一张脸。
赵婶，王大柱，后面跟着的赵婶家儿媳妇，王大柱他弟。
还有之前在群里接龙骂我的那十几个。
三轮车一共三辆。
车牌号我都记了，一个没落。
当初我给他们分菜，他们还挑挑拣拣，怕有农药。
吃着好吃，就拉我进群，天天问我什么时候收果子领菜。
赵婶住在隔壁，她发了心绞痛，儿子不在家。
是我开车送到城里医院的。
王大柱赌输了，把买种子的钱赔光，老婆闹着离婚。
是我借给他钱，让他渡过难关。
那时候，他们红着眼眶，说什么远亲不如近邻。
现在可倒好，就因为本不该给他们的利益收回去，就翻脸不认人。
我直接报了j。
有人看到，喊：
“赶紧的趁早装了走”。
数不清的袋子哗哗响，装的都是我的心血。
我一个人自然拦不住，他们走了，只剩下一地脚印子。
我给律师同学马原发视频。
“看见了吧？”
“有人把我的大棚砸了。菜被抢了。”
“地里的人在拿着锄头威胁我。”
“帮我做侵权取证方案。”
挂了电话，三轮车已经走了，大棚里剩下一地踩烂的菜叶子。
中午我没吃饭，把手机里的录像，群聊的证据，都重新整理了一遍。
说什么人要“大方”“局气”。
可我自问已经做的不错了，是他们，咄咄逼人。
这次，我就“斤斤计较”了。
整理好之后，我想起来得跟渠道那边说一声，这批货可能得延。
刚打开电脑，旁边的手机推送了一条本地论坛的热帖。
“翠园村有机菜地滞销，免费开放采摘！欢迎广大市民前来！”
配图是我那片菜地的定位截屏，外加一张大棚的照片。
评论区第一条已经出来了：
“真的假的？免费的？”
第二条：
“组团去！”
第三条是个定位截图，显示已经在路上了。
我心里猛地一揪。
他们是存心要往死里整我。
真要是免费开放，我的大棚基地就全完了。
我把这个，也给马原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