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的早餐从牛奶鸡蛋,变成了一碗稀粥。
粥很淡。
淡到像水。
我看着桌上唯一一碟咸菜,没动筷子。
林婉从厨房出来,笑得疲惫。
“念念,家里最近开销大。你爸的丧事、医院的账,还有以后你的学费,都压在阿姨身上。咱们先省一省,好不好?”
我问她:“我爸生前给我预留的生活费呢?”
她动作一顿。
“你不肯签字,那笔钱我也动不了。”
门外正好有邻居来送东西。
林婉立刻红了眼。
“我不是不给她吃好的,是现在家里真难。我一个女人,丈夫没了,还要养继女。她年纪小,不懂我的苦。”
邻居看我的眼神变了。
像我多冷血。
“念念啊,你阿姨不容易。你爸走了,你要体谅她。”
我把筷子放下。
体谅。
这两个字从爸爸死后,就像一根绳子,勒得我喘不过气。
下午,我去补课机构,前台却告诉我,费用停了。
“你家里人说暂时不上了。”
我站在大厅里,耳边嗡嗡响。
那是爸爸亲自给我报的班。
他说,高三最要紧,别因为家里事耽误。
我给林婉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声音很软。
“念念,阿姨也是没办法。你手里明明有你爸留下的钱,却一分钱不肯拿出来贴补家用。阿姨只能先停掉这些不急的开销。”
“那是我爸留给我的。”
“你爸留给你,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家好吗?”
她轻轻叹气。
“你要是愿意把资产交给阿姨托管,这些当然都不会停。”
我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回家路上,我拨通了银行客服电话。
我报了爸爸生前给我的账户信息,又按对方要求核验身份。
客服沉默片刻,说:“相关资产有单独公证和监管备注,非本人及指定监护监督人,无法办理挂失、改密、转出。”
我站在路边,眼眶忽然热了。
原来爸爸不是没想到。
他知道自己走后,我可能会被人逼。
所以他提前把门锁好了。
那天晚上,林婉在客厅哭。
几个亲戚围着她。
她捂着脸,声音哑得厉害。
“我不是图钱。我只是怕念念小,被外人骗。可她现在防我像防贼一样,我心里真难受。”
小姑说:“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有人接话:“手里攥着那么多钱,不肯给家里用,还让继母喝西北风?”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们一句一句把我钉在墙上。
奶奶忽然开门出来。
“念念的钱,是她爸留给她读书生活的。谁日子难,谁自己想办法,别拿孩子的钱充门面。”
林婉抬头,眼泪挂在脸上。
“妈,您为什么总把我想得这么坏?”
奶奶冷冷看她。
“那你就别做让人多想的事。”
接下来几天,家里气氛越来越压抑。
饭桌上没人和我说话。
林婉给奶奶盛汤,给亲戚打电话,唯独把我当空气。
可只要有外人在,她就立刻换了模样。
“念念,晚上想吃什么?”
“学习累不累?阿姨给你炖汤。”
她越温柔,别人看我的眼神就越失望。
像我真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人。
那天夜里,我起身去卫生间,正好看见林婉换了外套,拎着包出门。
凌晨一点。
她走得很急,连门都没关严。
我站在楼梯口,听见她在电梯间打电话。
“我已经拖不下去了。”
对方声音很低,我听不清。
林婉的声音发颤。
“不能再等了,不然我就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