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我回顾家取母亲的牌位。
祠堂外站满了人。
顾宁穿着红色礼服,正让佣人将母亲的遗物装进纸箱。
她把牌位随手压在最下面,像在处理一堆垃圾。
“姐姐来得正好。”
她抬起下巴。
“今天我的名字正式写进族谱,这里不能再留不干净的东西。”
我推开佣人,将母亲的牌位抱进怀里。
遗物箱底,露出一本被撕去封面的日记。
旁边还放着一支录音笔和三张发黄的报警回执。
原来母亲不是没有反抗过。
只是当年所有人都选择了不相信她。
我将遗物收好。
顾父的拐杖重重敲在地面。
“谁允许你带她走?”
我抬头看他。
“她从来都不属于你。”
顾父脸色铁青。
“没有我,她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她欠顾家的,死了也还不清。”
直到此刻,他依旧认为母亲逃离他,是不知好歹。
他毁掉她的生活,夺走她的自由,却把控制说成恩赐。
就像周时序对我一样。
我抱紧牌位。
“她不欠你。”
“真正欠她一生的人,是你。”
顾父扬起手中的拐杖。
周时序却忽然挡在了我面前。
“够了。”
拐杖停在半空。
他转头看我,目光落在我的白色礼服上。
“去参加宴会?”
“我说过,我不喜欢你穿纯白色。”
我不禁笑出声。
“我是去参加婚礼。”
“我的婚礼。”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顾宁掩住唇。
“姐姐,你昨天还说嫁给了裴砚,今天就要举行婚礼。”
“演员都找齐了吗?”
周时序没有笑。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冷声道:
“倾月,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你不会选择别人的。不要再闹了。”
这些话,我曾经深信不疑。
我们都是不被承认的孩子。
我被人堵在巷子里时,他替我挨过刀。
他被生父关进地下室时,我偷钥匙救过他。
最冷的那个冬天,我们缩在桥洞下取暖。
周时序抱着我说:
“倾月,等我有了家,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后来,他真的有了家。
却第一个将我赶了出去。
顾宁不满地拉住他。
“时序,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周时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
“我只是给她一个交代。”
他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
一如二十二岁那年,他朝蜷缩在雨里的我伸手。
“别闹了。”
“等一个月过去,我娶你。”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他们和周时序一样,笃定我会握住那只手。
过去九次,无论他如何伤害我,只要说一句“回家”,我就会原谅。
我却后退了一步。
“不行。”
他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不能嫁给你。”
周时序的眼神沉了下来。
“我已经松口了,你还要我怎么哄你?”
我取出那本被烧去一角的结婚证,翻到登记页。
“不是哄不哄的问题。”
“我已经结婚了。”
“如果再嫁给你,会犯重婚罪。”
祠堂内鸦雀无声。
顾宁最先笑出声。
“那本假证还没扔?”
周时序却死死盯着登记页。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女方姓名。
沈倾月。
也是这一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三年前那张改名申请,是他亲手递给我的。
“你真的改姓了……”
我看着他。
“是你逼我改的。”
“也是你忘了。”
外面忽然传来礼炮声。
婚礼车队从长街尽头驶来,停满顾家门前。
车头的裴家徽记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周时序立刻拨通助理电话。
“查沈倾月。”
他声音绷得发紧。
“不是顾倾月,是沈倾月。”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
助理艰难地开口:
“周总,沈小姐今天确实已经完成婚姻登记。”
周时序的手机从掌心滑落。
下一秒,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臂。
“沈倾月,你敢跟他走?”
祠堂大门在此刻缓缓打开。
日光倾泻进来。
男人一身黑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朵盛放的红蔷薇,手中捧着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白山茶。
他越过错愕的人群,径直走到我面前。
裴砚先向母亲的牌位俯身行礼。
而后,他抬眸看向周时序扣住我的手。
“周先生。”
“请放开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