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南湾正式落成。
项目拿下国际建筑金奖。
颁奖台上,主持人问我,整座建筑最重要的设计是什么。
我指向中央那道贯穿屋顶的天窗。
阳光从高处倾泻而下,照亮一条通往出口的长廊。
“是逃生通道。”
台下有人笑,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却望向第一排母亲的照片。
“很多人以为,困住一个人必须使用锁链。”
“其实欺骗、污名、血缘和一句‘我是为你好’,同样可以成为牢笼。”
“所以我希望每个走进南湾的人都知道,无论身处多深的黑暗,都有权选择出口。”
掌声响彻会场。
裴砚站在台下,第一个起身。
他没有将我的荣耀分走一半。
反而让所有光芒完整地落在我身上。
典礼结束后,我们去了母亲墓前。
墓边种满白山茶。
我将奖杯放在碑前。
“妈,我不姓顾了。”
“你的名字也不再属于任何人。”
风吹过花枝,像一声迟来了许多年的回应。
裴砚蹲下,替我拂去裙摆上的草叶。
“妈,您女儿很难追。”
我瞪他:“谁是你妈?”
“结婚一年了,还不让我改口?”
他表面委屈,手却牢牢牵住我。
这一年里,他争强好胜得厉害。
别人多看我一眼,他会默默站到我身边。
我出差三天,他能把会议挪到同一座城市。
可每当我需要独自做决定时,他又会后退一步,将所有选择权交还给我。
他的爱有占有欲,却没有控制。
因为他想要的是完整的我。
不是一个听话的附属品。
离开墓园时,我们遇见了周时序。
他瘦了许多,手里拿着一束红蔷薇。
顾父最终因非法拘禁、胁迫及其他违法行为获刑。
顾氏也在接连不断的丑闻中迅速衰败。
顾宁离婚后去了国外。
周氏被迫重组。
周时序卖掉了大部分个人资产,用来填补南湾停工造成的损失。
从前簇拥在他身边的人,也早已散尽。
他没有上前,只远远看着我。
裴砚握紧我的手,毫不掩饰敌意。
“还看?”
周时序扯了扯嘴角。
“只是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现在看见了。”
裴砚挡住他的视线。
“可以走了。”
周时序没有与他争。
他看向我,眼底仍有遗憾,却终于不再要求我回头。
“倾月,恭喜。”
我点了点头。
“谢谢。”
擦肩而过时,他低声道:
“当年说要给你一个家,我食言了。”
我停顿片刻。
“周时序,家从来不是谁给我的。”
“我自己就是自己的归处。”
他眼眶泛红,最终什么也没说。
身后传来打火机的轻响。
我没有回头。
后来听说,周时序在母亲墓前烧掉了那十张和好券,以及装满旧物的铁盒。
他终于承认,那场游戏没有赢家。
而我也不需要他的后悔,为自己的人生加冕。
春风吹过长街。
裴砚忽然在我面前蹲下。
“上来。”
“做什么?”
“小时候有人背你走十几里去医院,你记了那么多年。”
他侧过脸,语气酸得理直气壮。
“我今天也背你回家。”
“这里离家二十公里。”
“正好。”
“裴砚,你幼不幼稚?”
“争不过过去,就创造新的记忆。”
我笑着趴上他的背。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