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所有证据整理好,没有第一时间发给李明。
我先去找了孙经理。
孙经理看完我的比对记录,脸色沉下来。
“如果属实,这就是第二次造假。”
“而且这次是拿甲组数据冒充乙组,性质更严重。”
“我需要您配合我演一场戏。”
我收起证据。
“让他自己把谎话圆不下去。”
周五早上,李明组织项目总结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孙经理带着两名技术代表出席。
周明锋穿着那件新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打开投影,开始汇报乙组检测结果。
“本次乙组样品共计六包,全部完成检测。”
“各项指标均符合标准。”
“与甲组数据比对,偏差在合理范围内。”
“结论是,该批次牛肉质量合格,建议签约。”
他说完,微笑着看向孙经理。
“孙经理,您有什么问题吗?”
孙经理翻开报告。
“周工,你报告里这批乙组样品的微生物指标,比行业平均值低了百分之三十。”
“请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明锋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
“这说明供应商的冷链管理非常出色。”
“我拿到样品后第一时间处理,保证了数据准确。”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
孙经理翻到第二页。
“你报告中的图谱显示,检测时间是周二晚上八点。”
“但是根据贵公司的仪器使用日志,周二晚上八点,这台仪器根本没开机。”
“你能解释一下吗?”
周明锋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
“可能是仪器日志出了差错。”
“我确实在周二晚上完成了检测。”
“那好。”
孙经理拿出我提供的仪器后台数据。
“这是仪器厂商提供的服务器记录。”
“该仪器周二全天没有产生任何进样数据。”
“直到周三凌晨两点才首次开机。”
“而你的报告在周二晚上十一点就发给了李经理。”
孙经理把文件放在桌上。
“你的数据是在仪器还没开机之前就写好的。”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周明锋嘴唇发抖。
“这不可能,仪器厂商的记录肯定有问题。”
“那就更有意思了。”
孙经理拿出最后一份证据。
“我让第三方实验室对乙组新样品进行了抽检。”
“其中两份样品,与你报告中的微生物指标相差超过百分之四十。”
“但有趣的是,你的数据和陈思远甲组的数据,偏差只有百分之二。”
孙经理看着他。
“周工,你是拿甲组数据改了几个参数,当成乙组交了吧?”
周明锋猛地站起来。
“这是污蔑!”
“陈思远把甲组数据发在共享盘里,谁都能看到。”
“不能因为数据接近就说我抄袭。”
“你说得对。”
我终于开口。
“所以孙经理还做了另一件事。”
我打开投影。
“乙组新样品送到之前,孙经理在六包样品中,混入了一包来自完全不同的另一家供应商的肉。”
“那包肉的编号,你签收时拍了视频。”
我放大视频里周明锋手拿样品签收的画面。
“这包样品,你在报告里标注已完成检测。”
“微生物指标和其他五包一模一样。”
“可它是另一家供应商的,养殖地、饲养方式、冷链路线,全都不一样。”
我盯着他。
“请问,同一组数据怎么能同时适用于两家不同供应商的肉?”
周明锋像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经理收起所有资料。
“李经理,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周明锋第二次造假,而且用他人的数据冒充自己的成果。”
“我们会终止与贵公司的一切合作。”
“相关损失,我们会通过法律途径追究。”
李明站起来,脸色铁青。
“周明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明锋慢慢站起来。
他看向我,眼神里不是歉意,而是恨意。
“陈思远,你从一开始就设好了套让我钻。”
“你早知道样品里混了别的供应商的肉。”
“你一直忍着不说,就等我交报告。”
“你就是想让我死得彻底一点。”
“我没有给你设任何套。”
我看着他。
“混入的样品,是孙经理的风险控制措施。”
“我只是配合了检测流程。”
“如果你的数据是真实检测出来的,这包不一样的肉马上就会被你发现。”
“你发现后会主动上报,甚至能因此证明自己的严谨。”
“但你没有。”
“因为你从头到尾都没做过一次真正的检测。”
“你改我甲组数据的时候,连那包混入的样品编号都没注意。”
周明锋眼眶红了。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砸了过来。
文件夹从我耳边飞过,砸在墙上,纸页散落一地。
“你毁了我!”
他嘶吼着。
“你为了三千块,毁了我二十年的职业生涯!”
“我毁了你?”
我捡起地上散落的纸页,放回桌上。
“是你自己每一次伸手,每一次动手脚,把自己毁掉的。”
“我只不过是把每一件事都记录了下来。”
保安推门进来,把周明锋带了出去。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恨意和绝望交织在一起。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
李明摘下眼镜,沉默了整整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