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项目启动后的第一个月,我几乎没有准点下过班。
老刘说我比刚入职时还拼。
小吴每天把样品预处理做到第四遍才肯上机。
李明有次半夜回公司取文件,看见检测区的灯还亮着,探头进来。
“你们不睡觉?”
“刚跑完最后一组数据。”
我揉了揉眼睛。
“孙经理明天要复核。”
李明看了看墙上贴的值班表,我的名字占了三分之二的格子。
“你这是在用加班惩罚自己?”
“不是。”
我保存好数据。
“是周明锋留下的窟窿还没补完。”
“客户对我们的信任是重新建立起来的,不能有半点闪失。”
李明没再劝,转身去了茶水间,回来时端了三杯热牛奶。
老刘端起来就喝,被烫得直咧嘴。
“慢点,刚热的。”
李明在他对面坐下。
“我刚才在走廊里翻了一下手机。”
“周明锋在行业群里发的那些诋毁你的话,你从来没回应过?”
“回应了就是给他热度。”
我吹了吹杯子里的牛奶。
“他把谣言发出去之后,最想要的就是我跳出来跟他吵。”
“我不吵,那些话就像扔进水里的石头,溅几个水花就沉了。”
“那现在水花还在吗?”
小吴问。
“少了。”
我点开手机给她看。
“之前跟着起哄的人,有的退了群,有的私下跟我道歉。”
“他们说你其实挺好相处的,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谣言怕光,也怕时间。”
老刘把牛奶喝完,杯底磕在桌上。
“你说得太文绉绉了。”
“依我看,谣言就怕你一直站着。”
“你站得久了,谣言自己就倒了。”
第二天,孙经理带着技术团队来复核数据。
他在会议室里坐了整整四个小时,每一页报告都逐行核对。
最后他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擦了擦。
“陈组长,这批数据是我今年见过最完整的报告。”
“甲方那边我会亲自送过去,你们可以准备下一阶段的合同了。”
“谢谢孙经理。”
我站起来跟他握手。
“还有件事。”
孙经理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甲方技术总监托我转交给你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邀请函。
“下个月的行业标准研讨会,他们邀请你去分享检测流程管理经验。”
老刘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那是行业里规格最高的研讨会,上去发言的都是老专家。”
“我只是按标准流程做了该做的事。”
我把邀请函放回信封。
“没什么值得上台讲的。”
“你值得。”
孙经理拍了拍信封。
“你做的不是创新,是把原本就应该遵守的标准,一条不落地执行了。”
“在你们行业里,这一点恰恰是最稀缺的。”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邀请函。
小吴凑过来看。
“你要去吗?”
“去吧。”
老刘替我回答。
“你把周明锋的事写进去,告诉大家数据造假的下场是什么。”
“不说教,只摆事实。”
我想了想,把邀请函收进包里。
研讨会那天,台下坐了三百多人。
我站到台上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我没有讲太多技术细节。
我只讲了一个同事,从蹭车开始,到偷样品、改数据、拿别人的成果冒充自己的,一步步走到无法回头。
最后被辞退、被索赔八万六、回到老家的检验站从零开始。
台下很安静。
讲完后,没有人鼓掌。
过了好几秒,第一排一个头发花白的专家慢慢站起来,开始鼓掌。
然后整个会场都响起了掌声。
散会后,有人拦住我。
“你讲的那个人,是不是在西南地区的行业群里发过帖?”
“是。”
“他那些话当时我们看了就觉得不对劲。”
那人掏出手机。
“他还在群里说过你蓄意报复。”
“现在全对上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今天讲的这个案例,比十个标准文件都管用。”
“因为它是真的。”
回公司的路上,我收到了孙经理发来的一条消息。
“甲方今天正式签约了。”
“合同金额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四十。”
我把车靠边停下来,看着屏幕上的字,坐了很久。
然后我发动车,往公司的方向开。
后视镜里,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金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