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卜自在走近她，站在她身后。
“你训练过它？”
“嗯，花了好久，它学什么都慢，但学会了就不会忘。”温雾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狗毛，“跟你一样。”
卜自在知道她是在说他。
温雾岿站起来的那个位置，离他很近。
她洗完澡换了一身家居服，深灰色的卫衣和黑色阔腿裤，褐色的长发还带着水汽，没有完全吹干。
她站在客厅和走廊之间的那个位置，落地灯的光从她的侧面打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柔软的、像蜂蜜融化在阳光里的光泽。
她的嘴唇上没有死皮，永远没有，因为她总是在它们长出来之前就撕掉了。
但此刻她的嘴唇不是她撕完死皮之后那种微微泛红的、有一点肿的、像一个被欺负了但还没来得及生气的女孩的样子，是刚刚好的、粉色的、润润的、像春天第一朵樱花开之前花苞还没展开但颜色已经透出来了的样子。
他说：“我该走了。”
温雾岿只是看着他，在灯光下，安静地、慢慢地、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不着急、都不值得着急、都可以等一下再说。
因为他在。
因为他在这里，在他刚刚吃完她家包的饺子、跟她爸爸聊了摇滚乐、跟她妈妈一起包了饺子、被她家的金毛扑倒过、被她家的两只猫睡过大腿之后，他站在她面前，跟她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数清她睫毛的数量。
近到他不知道自己的手应该放在哪里，最后选择了插在口袋里。
近到他想低下头，嘴唇碰到她的嘴唇。
他想。
但他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在等她先靠近，也许在等她给他一个信号，也许只是在等自己确信。
她不会在他靠近的时候后退，不会在他说“我该走了”的时候说“好”，不会在门关上的时候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温雾岿抬起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不是“不要走”的力度，是“我有话跟你说”的力度。
“卜自在。”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只有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把沙发和茶几和地毯和她的脸都笼在一个安静的、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光圈里。
可可叼着磨牙棒从客厅角落跑过来，趴在他脚边，开始啃那根已经被咬得面目全非的磨牙棒。
崽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跳下来，用脑袋蹭了一下他的裤腿，然后优雅地走开了。
媚媚还在沙发上睡着，不知道是那只猫根本没有醒过，还是醒了一下又继续睡了。
这个画面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他。
你应该留下的。
你来都来了。
饺子都吃了。
狗都扑你了。
猫都睡你腿上了。
你跟她爸爸聊摇滚乐聊了半个晚上。
你跟她妈妈一起包了饺子。
你在这个家的晚饭桌上第一次觉得吃饭是一件不需要提前计算风险的事。
你现在要走？
走去哪里？
回到那个只有你一个人的、连立冬都没有人跟你一起吃饺子的家？
他的家，那个家的客厅里没有狗，没有猫，没有落地灯橘黄色的光圈。
没有人在他进门的时候递给他一根烤肠说“立冬的第一根烤肠给你的”。
没有人在他坐在沙发上的时候靠过来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没有人在他发现别人家的餐桌是什么样子之后、转过头看着他、问“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