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骤雨, > 第119章 到底

到底
派对开始了。
客厅里摆了一张长桌,上面铺着米白色的桌布,摆满了食物和饮料。
吴音家的佣人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红酒、香槟、果汁、点心。
吴音私底下和温雾岿解释说,这些人都是为了生日临时请来的,平常绝对不会这么铺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急,像怕温雾岿会觉得她很铺张浪费、很不可爱。
温雾岿说“没关系”,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吴音松了一口气,这种松一口气的样子让卜自在皱了一下眉。
吴音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温雾岿的看法了?
那个目中无人、不可一世、把所有人都当成攀比对象的交际花,居然会因为温雾岿的一句“没关系”而松一口气,她在温雾岿面前不再是那个浑身是刺的仙人掌了。
她把自己的刺一根一根地拔掉了,拔得很疼,但她没有喊疼,因为她在等一个人说“你可以不用带刺的”。
那个人说了。
不是用语言,是用行动。
给她织围巾,在洗手间里陪她哭,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一个刻着“你值得世间所有美好”的发箍。
卜自在的危机感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不是因为吴音要抢温雾岿,是温雾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吴音。
一个被改变的人,是会爱上那个改变她的人的。
派对中途,吴音不见了。
蛋糕已经摆上桌了,三层,奶油是浅粉色的,最上面插着一个金色的“16”蜡烛。
大家围着蛋糕准备唱生日歌的时候,有人发现寿星不在。
温雾岿转头看了一圈,客厅里没有,餐厅里没有,走廊上也没有。
她走到阳台门口,透过玻璃门看到了吴音的背影。
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肩膀在轻轻地、不易察觉地抖。
温雾岿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十二月的阳台很冷,风从远处吹来,把她的长发吹得往一边飘,她在大衣外面又裹紧了一层空气,冷得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退回去。
“怎么了?”
她站在吴音旁边,没有靠太近。
吴音没有回头,她的声音被风刮得有点碎。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蛋糕很好看。”
温雾岿没有拆穿她。
她就站在吴音旁边,和她一起看着远处城市的灯光。
冬天的夜来得早,才六点多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楼宇亮着密密麻麻的窗灯,像一幅被谁不小心打翻了的星河。
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把吴音盘起来的头发吹散了几缕,垂在脸侧。
她用手指把那几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不太情愿但不得不做的事。
温雾岿等了一会儿,等吴音的呼吸平稳下来,等她的肩膀不再抖了,才开口。
“你得到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在风里听得很清楚,“你是很好很好的人,你值得这些美好,因为你也是这些美好的一部分。”
吴音终于转过头。
她的妆没有花,因为她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就把它擦掉了,擦得很及时,及时到只有睫毛的根部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湿意。
她看着温雾岿,琥珀金色的眼睛和深黑色的眼睛在十二月的冷风中对视了两秒。
吴音伸出手臂抱住了她。
拥抱的力道有点大,大到温雾岿的身体往后倾了一下,她稳住自己,没有推开她。
温雾岿平常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
不是讨厌,是不习惯。
她的身体对“被触碰”这件事有一种本能的警觉,像一只被伤害过的猫,你伸手去摸它的时候它会犹豫,会往后退一步,会先闻一闻你的手指再决定要不要让你碰。
但如果是吴音,她可以接受。
不是因为吴音特殊,是因为吴音现在的样子。
低着头,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双手攥着她大衣的腰侧,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躲雨的屋檐的流浪猫。
她没有办法推开一个这样的人。
“谢谢你。”吴音的声音闷闷的,从大衣的布料里传出来,模糊的、湿漉漉的、像隔着一层水听到的声音。
温雾岿抬起手,在吴音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小孩。
“应该是谢谢你愿意和我玩,”温雾岿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太被人接受。”
吴音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你是不太被人接受,因为你太好了。好到别人觉得自己配不上和你站在一起。”
温雾岿的睫毛颤了一下。
吴音看着那一下的颤抖,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太好,她是不知道自己的好是被别人需要的。
她以为自己的存在是一种打扰,以为别人靠近她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好奇、是因为“想看看这个精神病什么时候会再崩溃”。
她不知道有人是真心想和她站在一起的。
阳台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林宝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那种“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出现但我必须出现”的尴尬表情。
“蛋糕要切了,你们俩——还活着吗?”
温雾岿从吴音的拥抱里轻轻退出来,对林宝点了点头。
“马上来。”
林宝缩回去了,玻璃门关上了。
阳台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还在吹。
温雾岿拉了拉大衣的领口,把围巾重新围好,转身走向玻璃门。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吴音一眼。
“走吧,寿星。”
吴音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吸了一下鼻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