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门铃响了。
卜自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拉开门。
温雾岿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卷成法式波浪,手里拎着两个面包店的袋子。
她看起来很好看,好看到他从开门的那一秒就注意到了,好看到他在心里想“她今天怎么来了”。
然后她看到他了,眼眶红了,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一颗一颗地,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她白色毛衣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哭了。
卜自在吓了一跳。
不是“被吓到了”的吓,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哭但我看到你哭我就慌了”的吓。
他的手比他的脑子更快地伸了出去,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进了屋里。
门关上了,面包袋子被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她被他拉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撞着她的胸口,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低沉、含混、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别哭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他不知道她在商场遇到了谁,不知道她转身走了,不知道自己曾经想吃的巧克力可颂现在正躺在鞋柜上的袋子里,不知道她的自卑、她的“不一样”、她的“我配不上”。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在哭,他的眼眶没有红,他的眼泪没有掉,但他的胸口有一块地方在疼,不是心脏,是心脏旁边的一个位置,说不清楚具体在哪,但每一次她抽泣的时候,那个位置就会跟着抽一下。
不重,但很有规律,规律到像她的眼泪是他的心跳的节拍器。
他不在乎她为什么哭。
这个“不在乎”不是冷漠,是优先级。
她为什么哭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别哭了。
她的原因可以之后再说,可以明天再说,可以永远不说。
但现在,此刻,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客厅里,她的眼泪比她的原因更重。
所以他把她抱在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慢慢地、像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地摸着。
他没有说“别哭了”第二次,因为他知道说了没用,眼泪不是说停就能停的,她的眼泪像她的人一样固执,来了就不想走。
她哭了很久,久到可可如果在场可能会第二次舔醒她。
她哭完之后,卜自在的毛衣左肩湿了一大片,她的睫毛膏有一点点晕了,在眼下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灰色痕迹。
她从他的怀里退出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又用卜自在的毛衣擦了擦手背。
卜自在低头看着自己毛衣上被她擦过的手背印,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你擦吧,反正这件毛衣也是你买的”的认命。
“面包。”她说。
声音还带着哭腔,鼻音很重。
她指了指鞋柜上的袋子,卜自在走过去拿过来,打开袋子,看到里面是一堆巧克力面包。
巧克力可颂、巧克力曲奇、巧克力蛋糕。
他拿起那个巧克力可颂,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低头看着手里被咬了一口的可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咽下去了。
他没有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个”,因为他知道答案。
她记得他看过它一眼,所以她就买了。
她记得他不经意的一瞥,她记得他所有说过的话和没说出口的需求,她记得他。
他也记得她,记得她哭的时候眼泪会从右眼先流下来,记得她难过的时候会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记得她哭完之后会先想到“面包”。
他记得她的所有事,包括那些她自己都不记得的事。
但他没有说,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把巧克力可颂吃完了,又拿起一个巧克力曲奇。
作者碎碎念:
卜自在生日快乐!儿童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