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来下班
超市的灯光在晚上九点准时调到节能模式,比正常亮度暗了一档,像有人把音量旋钮轻轻拧小了一圈。
温雾岿站在收银台后面,把最后一叠小票理好,夹进收银机旁边的文件夹里。
她拉开抽屉对了一遍金额,确认无误,然后合上抽屉,拔下钥匙。
观山雨从货架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用完的标签纸,丢进了回收箱。
“林不晚还在理货区那边,马上就收完了。”她说。
张振林已经换好衣服了,靠在员工通道的墙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抬头的时候神色好像松弛了一些。
“李言佳发朋友圈了,说她们到北京了。”
温雾岿正在解工牌,停了一下。
“白天不还在天津吗?”
“特种兵旅游嘛,一天一个地方。”张振林把手机翻了个面,像在展示一条已经不需要再看的消息,然后收进了口袋里,“说今晚要夜爬长城。”
梦泪在旁边接了一句:“这能爬得动?”
张振林说:“爬不动也得爬,票都买了。”
他说完也往更衣室的方向走了两步,留下一句“反正我是不会去夜爬长城的”。
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充分论证过的事实,没有额外的情绪附着在上面。
隋文彬从仓库那边探出半个身子,补充了一句:“李元芳本来也要来的,结果没被录用。”
他话音刚落,张振林回头接了一句:“因为超市真的不需要男人了。”
他说完掰着手指数了数。
“你看看,卜自在,梦泪,张振林,隋文彬,隋明亮,五个了,女的才三个。”
观山雨站在收银台旁边,把这个数字捋了一遍,说:“男女比例五比三,快赶上我们班了。”
她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笑是否值得被放出来。
张振林在旁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所以李元芳被他爸妈送去补习班了,可怜。”
温雾岿把工牌放进储物柜,关上柜门,声音落在锁扣上。
“各有各的命苦。”
下班前的检查其实不需要太长时间。
货架对齐、通道清空、冷藏柜的灯关掉、收款机断电。
有人去关冷藏区的灯,有人去确认仓库门有没有锁好,有人去检查促销展台有没有遗留商品。
几个人分头走了一圈,隔着货架的空隙用声音确认进度。
“生鲜区已关。”
“冷藏柜已锁。”
“仓库门已上锁。”
“收银台断电完成。”
确认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依次弹开,像一些深夜里的简短信号,确认彼此还在同一个房间里。
温雾岿站在收银台旁边,目光扫过那扇通往仓库的门。
门关着,灯已经灭了。
她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往员工通道走去,穿过那扇半掩的玻璃门,走进停车场微凉的空气里。
观山雨和林不晚已经走到路边的路灯下了,三个人站在暖色的光晕里,像在确认这条街是不是还认得出她们。
身后有人关了员工通道的灯,门锁发出一声低沉的、像在腹稿里演练过很多遍的声响,夜色收拢了超市的轮廓,那些架子还在原地,标签还贴着价签,只是暂时不需要被人拿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