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之行
去省城那天是个大晴天,林尘自己开车上了高速。
赵志远本来要跟着去,林尘没让。跟马建成这种人打交道,去的人越多越不好说话。有些事情当面聊,反而比隔着人传话效率高。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一路听着导航,没开音乐。窗外的高速公路两侧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星的厂房,离开南城越远,景致越陌生,但他心里反而越清楚,这次去见马建成不是谈合作,是摸底。
到了省城,马建成约在项目附近的一家茶馆见面。
茶馆不大,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林尘到的时候马建成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看到林尘进来,站起来伸手,林尘握了一下坐下。
“先看地还是先喝茶?”马建成问。
“先看地。”
马建成也不啰嗦,拎起公文包带着林尘出了茶馆。
项目地块在省城二环内,位置确实不错。周围一圈全是成熟的小区,商业配套齐全,马路对面就是一所小学。地块用围挡圈着,围挡上的广告已经褪色了,还是原来开发商的宣传语,什么“城央核心、尊享繁华”,字体大得夸张。
林尘沿着围挡走了一段,透过缝隙往里面看了看。大部分房子已经拆平了,碎砖烂瓦堆成小山,野草从砖缝里长出来,最高的快有人腰那么高了,围挡上贴着一张拆迁公告,落款日期是两年前。
马建成站在旁边,指着围挡里面的方向说:“百分之九十已经拆完了,就剩临街的那几户。”
林尘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临街的位置孤零零地立着几栋民房,两层楼高的砖混结构,外墙刷着白灰,跟周围拆平的空地格格不入,有栋楼的窗户上还贴着大红喜字,褪成了粉色。
“这几户的诉求是什么?”
“要价太高,原来的开发商给到市场价的四倍,他们还是不同意。”
“四倍都不同意,那他们要多少?”
马建成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五倍?”
“不是五倍,是五倍加原地回迁。住了拆了还要在原址盖新房给他们住,一平米换一平米,不要差价。”
林尘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回到茶馆,马建成给他倒了杯茶,问感觉怎么样。林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说位置不错,但那几户钉子户的问题比想象中大。
马建成叹了口气:“这个项目最大的障碍就是那几户。只要能把他们解决掉,剩下的都是捡钱。”
“你解决不了,怎么觉得我能解决?”
马建成看着他,表情认真起来:“林总,你在南城能做起来的项目,哪个没碰到过麻烦?锦澜湾是烂尾楼,示范区那块地天恒跟你抢到头破血流,改性的事卡了好几个月。这些麻烦你都扛过来了,说明你有扛麻烦的本事,南城能扛的人不多,省城更少。”
林尘放下茶杯,没有接话。
马建成又说了一句:“其实那几户背后有人在撑着,只要把撑腰的人摆平,房子的事就好谈了。”
“谁在撑?”
马建成犹豫了一下,在桌上写了一个姓,魏。然后用手掌擦掉了。
林尘心里有数了。果然是魏海,宏达投资那个魏海,马建成跟魏海之间有联系,但马建成现在转头来找他,说明他跟魏海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
“这个项目,我需要回去再评估一下,你把那几户的资料发给我,越详细越好,包括产权人信息、历史谈判记录、每次报价的变化。”
马建成点了点头,说这两天就发过去。
回南城的路上,林尘把今天看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项目本身没问题,那几户钉子户的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关键是谁在背后撑着,马建成跟魏海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来南城找自己合作而不是找省城本地的老板。
天黑了,高速上车流稀疏。对面的车灯一道道射过来,在挡风玻璃上划出短暂的光痕。
手机震了一下,赵志远发来一条消息:“林总,物流园项目的竣工验收报告出来了,全部合格。”
林尘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放下。
物流园项目验收合格,示范区商业街下个月开业,南边地块的施工许可证在路上了。
快到南城收费站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林总,我查到一个事,魏海名下有一家公司,前年跟省城那个旧改项目原来的开发商签过一份合作协议,后来合作终止了,魏海起诉了对方,要求赔偿,官司打了快一年,最后庭外和解了。”
“赔了多少?”
“具体数字查不到,但听说不是小数目。”
林尘把车停在收费站前的匝道上,想了想。魏海跟原来的开发商有过合作,合作终止后打官司,打赢了拿到赔偿。
“你继续查,把魏海跟原来开发商之间的合作细节搞清楚,合同、付款记录、来往邮件,能找到的都找。”
“好。”
过了收费站,南城的灯光在远处亮成一片。
他没有绕路去别的地方,直接开回了公寓。
上楼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金属壁上映出他的影子,领口微敞,眼底有一点疲惫。
省城的旧改项目像个被打乱的棋局,棋子散落在各处,他要找到那条串起所有棋子的线。
明天还要去物流园看验收现场,示范区商业街的开业方案也要再过一遍,省城的事先放一放,等马建成的资料发过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