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活动现场。
周建林看见我,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走过来,压低声音。
“想通了就好。”
我没有看他。
现场坐满了医生,病友家属,还有几家网络媒体。
大屏幕上循环播放他照顾我的短片。
镜头里,他替昏睡的我盖被子,跪在病房外祈祷。
台下有人红了眼。
“这种丈夫真的难得。”
我坐在第一排,安静地看着屏幕。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大概也会信。
周建林上台,接过话筒。
他讲得很熟练。
“这两年,我无数次从她手里夺下刀片。”
“也无数次包容她的失控。”
掌声响起来。
他看向我,眼底有警告。
随后,他请叶云舒上台。
叶云舒穿着宽松长裙,手轻轻放在腹部。
周建林对外说,她只是孤身无助的旧友。
他说自己出于责任照顾她。
他说我已经理解并接纳这一切。
叶云舒拿起话筒,眼眶发红。
“谢谢念辞姐愿意把婴儿房让给我。”
“也谢谢她愿意把小满这个名字,让给我的孩子。”
她抬手擦泪。
我看见她手腕上戴着那枚满月锁。
那一瞬间,我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我转头看向周建林。
“你真的要把那个名字送给她的孩子?”
周建林脸色僵了一瞬。
他走到我身边,把稿子塞进我手里。
“按稿子念。”
“别在这么多人面前犯病。”
我接过稿子,走上台。
台下很安静。
我打开第一页,却没有照着念。
“今天我不是来证明周建林深情。”
“我是来结束这场持续两年的表演。”
周建林脸色一变。
他刚要上前,大屏幕上的短片突然停了。
下一秒,一段录音响起。
“周先生,您太太在高速发生车祸,胎儿情况很危险,请您立刻来医院。”
那是两年前,救援人员打给他的电话。
录音里,周建林的声音很清楚。
“我现在走不开。”
“她怀个孕能出什么小事?别拿这种事烦我。”
现场一下静了。
第二段录音接着响起。
“什么时候学会不发疯,我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第三段是昨晚。
“你这种精神不正常的女人,死了更好。”
话音落下,没人再鼓掌。
刚才还感动的人,慢慢收起了表情。
周建林冲向设备。
“关掉!”
工作人员拦住他。
他回头指着我。
“温念辞,你故意截取录音毁我名声!”
我没有跟他吵。
我看向台下的主治医生。
“麻烦您说明,擅自停用抗抑郁药会有什么后果。”
医生站起来,语气很稳。
“突然停药可能导致眩晕,心悸,震颤,失眠和强烈自伤风险。”
“温女士从未被诊断出攻击倾向。”
“病历里也没有她伤害他人的记录。”
台下开始有人议论。
那些看向周建林的目光,终于变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臂。
“你别忘了,离开我以后,谁照顾你?”
“温念辞,没有人能照顾一个重度抑郁患者。”
我抽回手。
“我已经联系了封闭式康复中心。”
“以后我的治疗由医生负责。”
我取下婚戒,放到桌上。
戒指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
“银行卡,诊疗决定权,紧急联系人资格,我全部收回。”
我看着他。
“过去我把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交给你。”
“从今天起,我把自己交还给医生,也交还给我自己。”
叶云舒忽然捂住肚子倒下。
裙摆很快见红。
周建林本能松开我,转身抱起她。
“医生!快叫救护车!”
临走前,他还回头命令我。
“你留在这里。”
“我们的事晚上回家再谈。”
我看着他抱着叶云舒冲出去。
这一次,我没有追。
只是让工作人员打开最后一张图片。
屏幕上是房屋出售手续。
还有周建林当天必须搬离的通知。
那套房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婚前财产。
我已经卖了。
婴儿房里的遗物,也全部转移。
我拖着行李走出会场前,给周建林发了最后一段语音。
“你不用回家了。”
“从今以后,我们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