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我结束了第一阶段治疗。
出院那天,医生把复诊计划一项项写给我。
情绪波动时要及时反馈。
她最后对我说:“稳定不是痊愈。”
“你可以慢慢来。”
我搬进一间很小的公寓。
房子不大,窗户朝南,下午会有一小片阳光落进来。
我没有急着把它布置成家。
只买了床,餐桌,还有最基本的生活用品。
第一个晚上,我坐在地板上吃饭。
吃到一半,忽然想起孩子,也想起周建林。
我握着筷子坐了很久,最后没有拨他的电话。
我开始重新联系车祸前的同事。
对方听完我的情况,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你愿意,可以先回来做资料整理。”
“节奏不用快,慢一点也没关系。”
我说好。
刚开始上班时,我连半个小时都很难集中。
一个表格改三遍,还是会漏数字。
主管没有责怪我。
她把任务拆得更细,让我一点点做。
第一个月工资到账那天,我站在银行门口,眼泪掉了很久。
钱其实不多。
可那是我自己挣的。
我曾经真的信了周建林的话。
我以为离开他以后,我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可原来不是。
我比我自己想象得更强大。
离婚那天,我和周建林约在民政局。
他来得很早。
手里拿着纪念册,还有一枚重新买的满月锁。
“念辞。”
他一看见我就站了起来,眼里全是红血丝。
“我知道我错了。”
“我会让云舒把孩子的名字改掉,东西我也会还给你。”
我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问了一句。
“如果我没有在活动现场放录音呢?”
他怔住。
我继续问:“如果房子没有卖,你会觉得自己错了吗?”
周建林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突然知道自己错了。
他只是发现,我不会再站在原地等他了。
工作人员叫到我们的号。
我们正要进去,周建林的手机响了。
叶云舒打来的。
他一接起来,脸色就变了。
“提前发动?”
“你身边没人?”
我站在窗口前,看着他握紧手机。
他没有立刻跑走。
反而抬头看我,像是急着证明什么。
“念辞,这一次我可以留下。”
“我不去,我陪你办完。”
他的声音很急,眼里甚至有些慌。
我让开一步,把路腾给他。
“去吧。”
他愣住:“你别误会,我不是选她。”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真正的改变,不是故意丢下另一个需要你的人,来证明你多在乎我。”
“周建林,你现在想留下,只是怕我再也不肯原谅你。”
电话那头,叶云舒还在哭。
他站在原地,像一下失了力气。
最后,他还是转身跑了出去。
离开前,他回头对我说:“等我一天。”
“孩子出生以后,我立刻回来。”
可我没有等。
我重新预约了时间,也不再配合他一次次拖延。
三天后,周建林终于出现在登记处。
听说他第一次抱那个新生儿时,整个人坐了很久。
孩子很轻,呼吸也轻。
他抱着的时候,忽然想起了那个被他留在暴雨里的孩子。
那个连哭一声的机会都没有的孩子。
这一次,他没有再找任何理由。
协议放在桌上,他低头签字,手指一直在抖。
我接过离婚证时,他眼睛通红,声音哑得厉害。
“念辞,以后我们还能不能做普通朋友?”
我把那枚新的满月锁和纪念册一起推回去。
“我连恨你,都在慢慢戒掉。”
“又为什么还要和你做朋友?”
他低下头,很久都没再说话。
我转身走出民政局。
那天阳光很好,台阶亮得有些晃眼。
我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治疗师发消息。
“手续办完了。”
她很快回复。
“恭喜你,开启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