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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府。
某处屋舍内。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像是在争吵什么。
“本将早就说过，不要去动那个巡天卫，不要去动！”
“现在好了！”
“不仅云州巡天司的刘青山像疯了一样全城搜寻我们的踪迹，更是直接把这桩破事捅到了天上去！”
“你可知现在有多少人在找本将？！本将都要快被你搞死了！”
九幽神将面色铁青，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怒火，在屋内来回踱步。
“何况这么久了，你不也没问出那丫头的半点下落？”
“趁着现在事情还没有彻底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早点收手吧。”
“......”
看着显然已经陷入焦躁的九幽神将，玄鸾仙官低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待到对方稍稍平复之后，他才缓缓开口：“神将大人，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能收得住手么？”
九幽神将微微一滞：“你什么意思？”
“那许明骨头硬得很，为了撬开他的嘴，我动了些手段......就算现在放回去，也是个废人了。”
此言一出。
九幽神将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你疯了？！”
哪怕对方不过是个小小的巡天卫。
可那也是正儿八经录入天庭仙籍，私自拘押已是坏了规矩，更何况还动用重刑，将其生生折磨成废人？
这般节点上，交出个废人......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他们无视天规？
到时候，莫说是玄鸾这个小小的仙官。
怕是连自己这身五品神将的位置都要遭受牵连！
念及此。
九幽神将怒极反笑：“你不会觉得天帝准你下界拿人，能让你这般肆无忌惮地谋害他人吧？！你这是形同谋逆你知道吗？！”
玄鸾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神将，眸中掠过一丝疲惫，其实他自己也很难想象，有朝一日，自己会为了复仇，能做到今日这般地步......
可木已成舟，事到如今，再去纠结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神将大人息怒，在下既然敢做，自然想好了退路。”
“只要能抓到那姜月初，替我那弟子报仇雪恨......”
玄鸾缓缓抬起头，直视着九幽神将的眼睛，语气平缓。
“一切罪责，在下一力承担，绝不牵连大人分毫。”
“你承担？”
九幽神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揪住玄鸾的衣领，将这老迈仙官生生提了起来。
“人是在本将眼皮子底下被你弄废的！你现在告诉本将，你来承担？你拿什么承担？！你以为刘青山是瞎子，还是天庭是蠢货？！”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么？”
玄鸾任由对方揪着自己的衣领。
他微微仰起头，浑浊的老眼之中，噙着无悲无喜的死寂。
“无论大人如何撇清，似乎都已经与在下的所作所为脱不了干系了。”
“想要从轻发落，便唯有在下独自将这些罪名扛下来。”
“你是在胁迫本将？”
九幽神将眯起眼眸，眼中闪烁着寒光，他抬起另一只手，覆于对方的面庞之上：“你信不信本将现在就杀了你？！”
“......”
玄鸾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暴怒的九幽神将，眼神平静异常。
九幽不敢杀他，也不可能杀他。
但其实，这些对于玄鸾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自从弟子身死道消的那一刻起，他这漫长无涯的长生便只剩下一个念头。
报仇。
可正如他先前的想法一样。
报仇，是一件很没意思的事情。
哪怕事到如今，他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看法。
天地苍茫，大道无垠。
所谓恩怨情仇，千年之后皆是黄土，万年之后皆入清风。
可一边又是锥心泣血的痛楚，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心思。
若是可以，他真的想就这样死去。
或许只有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才能彻底解脱这无边的苦海，求得片刻安宁。
“大人若想杀，动手便是了。”
“......”
看着对方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九幽神将微微一滞。
随后像是彻底泄了气般，随手将其丢在地上。
他后退半步，颇为痛苦地将脸埋入双手，用力揉搓着面庞。
“本将怎么就碰上了你这么一个滚刀肉啊......”
这不是活脱脱的欺负老实人么？！
就在他满心烦闷之际。
忽然。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之中。
九幽神将错愕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披青白甲胄的男人，正缓步走上前来。
看清来人的瞬间，九幽神将面色大变。
“不是...你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更为恐怖的事情：“不对，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这处，那是不是意味着，天庭上面，都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完了完了！
这下全完蛋了！
可面对九幽神将的连番质问。
男人却是未曾看向颓废慌乱的九幽，反倒是将目光越过他，径直望向跌坐在地上的玄鸾。
眼神深邃，不带丝毫悲喜。
几息之后。
寂静昏暗的房间内，略显沙哑的嗓音平缓响起。
“本将倒是没想到，你能做到今日这般地步。”
“你真的愿意，愿意为你弟子报仇，舍弃所有的一切么？”
“......”
玄鸾默默地抬眸望去，随后嘴角扯出苦涩。
“我做的，还不够明显么？”
青白甲胄的男人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你我相交多年，看着你落到这般田地，本将心里也不好受。”
“这样吧......”
“既然你连命都可以不要，本将，便给你一个机会。”
“给你一个，能报仇雪恨的机会。”
听到这话，玄鸾仙官眸中掠过一抹讥讽之意。
虽然对方说得好听，口口声声说是给他一个机会。
可问题是，死在云梦乡的，可不仅仅是他玄鸾倾注心血的弟子。
还有对方的子嗣！
事到如今，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好像是给自己天大的恩赐一样。
“呵......”
可讽刺归讽刺，问题是......
他好像，真的没有其他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