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骋看著许依,像在端详一件还无法估量价值的东西,上下审视。
她的脸很小,巴掌大,皮肤很白,能看到太阳穴低下细细的青色血管。五官算不上惊艳,眉眼淡淡的,很柔和,很耐看。
此刻圆润的杏眼因为恐惧睁大,瞳仁里映著床头那盏小灯的光,亮亮的,像受惊的小动物。
谈骋靠在床尾,单手插兜,赤著的上身就这么大喇喇地暴露在暧昧的光线中。
他身材精瘦,薄薄一层肌肉覆在骨架上,可狼性的力量感一点不容忽视。
许依看了一眼,就紧张地低下头。
她知道他在观察她,这种直白的打量目光,让她很不舒服,可又没能力命令他停止。
房间安静,谈骋看著许依,忽然想到今天下午收到的那条讯息。
邱潮和盛梵铭打起来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恨了许久的死对头,一个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笑面虎。他听到这个讯息时,只是挑了挑眉,没什么太大反应。
邱潮那个人,脾气爆,出手狠,从小到大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没什么稀奇的。
可当他听说两人都挂了彩,他才重视起来。邱潮和盛梵铭,那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谈骋太了解邱潮了。那个人虽然傲慢霸道,但对真正放在心上的人,护得比谁都紧。
盛梵铭就是他少数几个愿意给好脸色的朋友。能让他对盛梵铭动手,还下了那样的狠手……
他低头重新审视面前这个被锁在床上、瑟瑟发抖的女孩。
“你叫许依?”
谈骋忽然开口,虽然声音很轻,但许依还是浑身一颤,下意识缩了缩,锁链哗啦啦响了一串。
他没再往前走,歪了歪头,单眼皮微微眯起,表情似笑非笑。
他的长相是很典型的韩系美男,面部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下颌收得窄而精巧。不说话的时候看著清冷疏离,可一旦笑起来,眼尾会微微下坠,透出一种无害的柔软。
但许依只觉得冷。他的笑意,给她一种慈悲底下藏著刀的感觉。
“你怕什么?”
他语气称得上温和:“我又不吃人。”
“……”
许依不说话,一味摇头,身体缩得更紧。身上的裙子被她蹭得皱巴巴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
她意识到有点暴露,想往上拽拽领口,但一下都动不了,又急又恼,眼眶倏地红了。
“我要回家……”
她声音很小,带著鼻音,可怜极了,“你放我走好不好……我和邱潮已经分开了,他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你要报仇直接去找他,跟我没有关系……”
“没关系?”
谈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轻笑了一声。他迈步到床边,坐在床沿。
许依吓得拼命往回缩,整个人都在抗拒。
谈骋没靠近,侧过身,一条腿曲起来搭在床上,手肘撑著膝盖,托著下巴看她。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漫不经心,却又随时可以扑杀。
“你知道你前男友,跟人打架打成什么样了吗?”
许依愣住,“什……什么?”
“邱潮。”
谈骋慢条斯理地说道:“跟盛梵铭,两个人打得满脸是血,缝了好几针。”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许依的表情变化。那张素白的小脸从茫然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不可置信。
她摇头,用力摇头,“不可能……你骗人……邱潮根本不在乎我,不可能是因为我去打架的……肯定是他们自己的矛盾……”
“不在乎你?”
谈骋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点玩味,“那你为什么觉得是他绑你过来的?”
“……”
许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
她以为绑她过来的人邱潮,以为是他分开后不甘心才做出这种事。如果她十足的相信邱潮对她不在意了,肯定不会一遇到什么麻烦就觉得是他出来纠缠。
是她自己没能放下这段孽缘。
许依的脑子乱成一团,胃里又开始不舒服。
“邱潮和盛梵铭,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因为你打起来了。”谈骋一字一顿,“你自己觉得不特别,可事实就是——你让他们都疯了。”
“……”
许依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一滴眼泪顺著眼角滑下来。
他看著她脸上的那滴泪,眼底被点亮了,唇角缓缓上扬。
“比我预想的还有意思。”
他给她解开一只手的锁链,“想不想出去走走?”
“……”
许依愣愣地看著他,不明白这个人怎么突然变了一张脸。还是说,有更可怕的折磨在等著她。
“我……我不想出去……我想回家……”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因为他的阴晴不定,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求你了……放我走吧……”
谈骋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哭,表情平静,她的眼泪完全与自己无关。
“你说邱潮不在乎你,我不这样认为。”
他在衣柜里找出一件衬衫,披在肩上,一边系著扣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现在,我帮你测试一下。看看他到底,在不在乎你。”
“……”
许依浑身僵硬,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个字,眼泪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流。
“哭什么?”
谈骋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指腹慢慢擦过她红肿的眼睑,“我又不是要伤害你。我就是想看看,邱潮那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为你跪下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