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潮是她痛苦的开始,她不会忘记。她甚至恨过自己,不该对他恍惚动过心。她把一切归于见识短浅,心性不稳,所以才会模糊自己的感情界限。
还好,还好邱潮后来说了狠话,把她贬得一分不值,让她清醒,原来在他心中,她一点份量没有。
她从那天就把自己对他所有不确定的情感都收了回来。
从此只有恨,没有动心。
现在也一样。
许依再次和他重申:“我恨你,邱潮。”
闻言,邱潮脸上的神情丝毫未变,像是早就知悉她这些怨与恨,最终化作嘴角一丝淡笑。
“恨就恨吧,总比不在乎强。”
他闭上眼,不再看她眼中的泪光。
许依深呼吸,转头看窗外。
救护车很快赶来,邱潮被担架抬上车,许依额头擦破点皮,也跟著上了车。
车祸已经交给邱潮叫来的家庭助理代办。
到了医院,邱潮要做手术,许依被包扎好额头的伤口,坐在手术室外面的椅子上等待。她安慰自己,这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她才不关心他。
她觉得邱潮的情况应该不严重,毕竟还能和她说话,脑子还很清醒。
但等待的时间一长,她又开始胡思乱想。
万一邱潮死了,他家里人肯定会迁怒于她。她自己都有点心虚,是不是她和他在车上吵架,他才会分心?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帧,手术室的门不知道关了到底多久,终于开启。
许依赶忙起身,上前询问情况。
还好,邱潮腿上只是皮肉伤,已经缝合。头上流了很多血,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
许依感谢了医生,悬在心口的那口气终于吐出。
幸好没事。
她等在门口,护士们把陷入昏迷的邱潮推出来,要送去病房。她下意识往前跟了两步,电梯口传来焦急的脚步声,有人在问:“哪个手术室?”
好熟悉的声音。
许依脚步顿然停住。
下一秒,前方走廊口跑过来两道身影,身居前位的,是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邱潮的母亲。
许依对她没有好印象,也怕被波及,立即转过身去。像是一个陌生人,慢慢往前走。
好在顾茜爱子心切,没有发现许依僵硬的转身,一心看著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儿子,跟护士关心他的情况。
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许依彻底松了口气。
这场车祸,或许是老天在救她,让她逃离了盛梵铭,也暂时免于被邱潮纠缠。
她似乎自由了。
紧紧攥在掌心的手机又响起铃声。
许依看都没看,接听放在耳边。
“订个婚这么忙吗?电话不接,讯息不回,想让我上门找你?”谈骋的声音听著在开玩笑,但暗暗的威胁许依感受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嗓音无力:“我在医院。”
闻言,谈骋口吻正经起来:“怎么了?”
许依看了眼身后空旷的走廊,沉默片刻,实话实说:“邱潮出车祸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说完,她耳边听筒陷入安静。
过了好几秒,传来谈骋的轻笑:“一个要嫁给别人的女人,这么关心外面的男人做什么?”
“……”
许依懒得解释,“你有事吗?没事我要挂电话了。”
“你下一步打算去哪?”
谈骋的询问让许依猝不及防。她下意识想说“关你什么事”,但一想到他那副阴魂不散的作派,没敢出声。
她沉默著,对方将她目前的处境全部戳破,“和蒋肯分手了,又不想和盛梵铭订婚,现在好不容易甩开了邱潮,你却无家可归。”
“……”
许依一口气堵在胸口,呼吸都疼得厉害。她眉心蹙紧,声音往下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以为他要借此威胁她出卖身体,没想到,他只是轻轻笑了声:“要不要出去玩?我请你。”
“……”
许依神色一懵,“玩?”
“嗯。”
谈骋嗓调悠悠,“趁著还没彻底冷下来,带你去南方玩一玩。”
许依从小生在北方,现在在京市生活,从没去过南方。那边温暖如春的景象,都只存在她书本上的描述,她其实倾心已久,只是不舍得钱出去旅游。
现在,她生活一团糟,手里的存款留著又有什么用,不如开心一点算一点。
“就我们两个人?”
许依怕极了他身边那些人高马大的保镖。
谈骋嗯了声:“就我们两个人。”
顿了顿,他补充道,“你放心,这次旅行我们只做朋友,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欺负你。”
“……”
许依相信。
如果他想强来,在京市的机会更多,她一个案板上的鱼肉,翻不出什么水花,他没必要到另一个城市折腾。
她也没出过远门,下意识觉得身边有个认识的人会方便很多。
“好。”
许依第一次生出热血,“今天就走。”
她很担心盛梵铭回来发现她不在家,给她打电话,也怕邱潮醒过来找她,不如逃走,哪怕只是一天,她也得到了清闲。
高铁票和酒店都是谈骋订的,但许依提前有和他约定,只能住一晚不超过两百的酒店。
但现在贴靠国庆假期,酒店都在涨价,谈骋没办法,只能住连锁酒店就算了,还自己付了百分之七十的房费,去骗她是AA。
许依不占他便宜,体现在每顿饭都要自己花钱,谈骋有钱没处花,第一天住进酒店就在生闷气。
但看到房间里的两张床,他再不满气也消了大半。
他总归和她睡一个房间。
虽然是他强求的。
一个房间,但洗手间是私密的,许依换衣服都在里面,也不会暴露什么。她也没因为和谈骋交情不深,就表现得过于生分。她甚至,主动约他出门。
“我没有行李,想买两件衣服,你知道商场在哪里吗?”她下意识觉得,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百路通。
谈骋自然不会让她失望,这些城市他来过的次数数不胜数,也知道她消费水平,带她去了一些价格尽量合适她的商场。
按照许依刚来京市那会儿的消费观,这里的衣服她都舍不得买,但过了这么久,她已经接受,一个城市有一个城市的标准,她会努力去适应。
毕竟,她不是没钱,只是舍不得。
不会穿搭,许依图方便,买了两条中规中矩的裙子。出来时天已经有点黑了,商场外面就是捷运口,有卖小吃的一条街。
许依下意识问同行的人:“你饿不饿?”
谈骋看了眼烟火气过于浓了的小吃街,摇摇头,“不吃。”
“我想吃烤冷面。”
许依盯著不远处的一个摊位。
谈骋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眯眼细瞧,也没看明白。这时,许依轻声说:“你能帮我去买吗?”
她没有说任何自己不能去的理由。
谈骋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张白净的脸透著少年气,在昏暗的光线下,别有一番味道。他点点头:“当然。”
应著,他转身往前走,只是没走两步,他转头,看著她,用口型说:“不许跑。”
许依点头:“不要香菜。”
谈骋这才转身,走到摊位前。
很简单的一句话,他却突然不知如何开口。他没有吃过这种小吃,也没有在这样露天的摊位前点过餐。他甚至在犹豫,要不要说个“你好”,场面实在过于陌生了。
见他站在摊前不说话,老板主动询问:“要多少钱的?”
谈骋这才看向餐车上面的价位表,里面根据不同的配置是不一样的价钱,他收回目光,说:“要最贵的。”
末了,他细心叮嘱:“不要放香菜。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