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号,阴天。风刮得很大,卷起地上的黄土,打在脸上生疼。
陈浩开车载着我,来到了城南荒地。
这里已经大变样了。外围的围墙被推倒,到处是残砖破瓦。几台黄色的挖掘机停在不远处,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王强带着两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手里拿着铁锹,站在那座长满荒草的土包前。
“老陈,来了啊。”王强吐掉嘴里的烟头,指了指坟头,“时辰差不多了,动土吧?”
我抱着那个包着红绸的木盒,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我把木盒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走到坟前,点燃了三炷香,插在泥土里。
“大妹子,我来接你了。”我低声说。
两个工人走上前,抡起铁锹开始挖。
我站在半米开外,眼睛死死盯着铲子翻起的每一块泥土。陈浩站在我身后,表情复杂。
“轻点!别挖那么深!”我忍不住大喊。
“哎呀大爷,您放心,我们有数。这野坟连个棺材都没有,骨头早就和泥混在一起了,得慢慢找。”一个工人抹了一把汗,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胸口闷得发疼。
三十三年了。那时候我挖的坑不深,按理说,一米左右就到底了。
铲子一层一层地剥去表面的黄土,露出了下面略带黑色的深层泥土。
突然,“当”的一声闷响。
铁锹的边缘磕到了什么硬物上。声音不大,但在我听来,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耳膜上。
工人的动作停住了,他疑惑地扒拉开周围的浮土:“咦?大爷,您不是说当年是直接埋的吗?怎么底下有东西?”
我的呼吸停滞了。我清楚地记得,当年我穷得叮当响,连张破席子都没包,绝对是直接把她放在泥地里的。
怎么会有硬物?
“让开!”我大吼一声,一把推开那个工人,自己跳进了半米深的浅坑里。
泥土很凉。我扔掉手套,用双手拼命地扒开剩下的薄土。
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我浑然不觉。
随着泥土被一点点清空,坑底的东西逐渐显露出了轮廓。
一阵冷风吹过,卷走了坑底最后一点浮灰。
当我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时,我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了。
我的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坐在了湿冷的泥地里。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大脑里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同时尖叫,所有的认知在这一秒钟被炸得粉碎。
站在坑边的陈浩和王强探头看了一眼,两人的脸色也瞬间惨白,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