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天穹震动。
封印全部解除的那一刻,三界的天道法则感应到了我的存在。
我能感受到它的害怕。
一道神光从九天之上垂落,金色温暖带着最肃穆的礼遇直直落在我脚下。
连雷劫都不敢降下,它直接“请”我飞升。
这片天地灵气越来越淡,万年来已经没有人能够飞升。
神光如柱一般笼罩着我,将周围所有人映照成蝼蚁般的剪影。
父亲率先冲了过来。
堂堂剑尊,在神光面前跑得像个失了魂的凡人。
“等一下!”
他的声音嘶哑了,不复方才的冷漠与高高在上。
“惊蛰你叫惊蛰我记得的,爹记得的”
他伸出手来抓住我,却被天道法则震飞而出。
他吐了一口鲜血,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止。
因果已绝,玉牒碎的那一刻,他亲手斩断了和我的一切关联。
天道最公正,他自己切的线天道不会再替他接上。
母亲也跑过来了。
她踉踉跄跄早已经没了丹帝的从容,一个顶级的大修差点被石头绊个嘴啃泥。
“回来!你给我回来!我是你娘,你飞升了我怎么办?”
她撞上法则屏障,像撞上了一面铁壁。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当初要不是我把你生下来,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她拍着屏障双手渗出鲜血,声音越来越尖锐。
“我是你娘!你不能丢下我!”
我看了她一眼。
她总是这样,永远觉得别人欠她的。
韩昭瘫在地上,疯了一样地笑着,又疯了一样地哭。
“不可能金丹算什么我苦修十五年的金丹算什么她是三界杀神她竟然是三界杀神”
他的道心碎了。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修为和天赋,在我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妹妹已经哭的没了声音。
她浑身灵光狂闪,燃寿丹的反噬开始了经脉寸寸断裂,金丹表面出现了裂痕。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她还在重复这句话。
我低头看着她,她与母亲那般绝世容颜的脸此刻扭曲得站不住表情。
“窃造化者,还于天地。”
我一指点出,一道金光飞入妹妹的体内。
那颗让父母骄傲了二十年的金丹,像一颗泡沫一般无声无息地碎了。
灵力倾泻而出,回归天地。
她的修为,彻底没了。
从此以后,她和我七岁时一样灵力为零,什么都没有。
“不!!!”
她尖叫着扑过来,没跑出两步就摔在地上。
没有灵力的身体,她连走路都要重新学。
苍梧上人跪在地上没起来,他的目光扫了一圈父亲和母亲,最终落在身旁的各宗掌教身上。
他没有开口,只是看了一眼。
各宗掌教心领神会,纷纷拔剑出鞘将父亲母亲围了个水泄不通。
讨好新神也罢,主持公道也罢,结果是一样的
沈家今日犯下的一切,都要在这里清算。
“跪下。”
不知是谁先说了这两个字,父亲的膝盖立马就弯了。
苍梧上人亲自动手,连同在场的几个掌教一瞬间就将他镇压了。
母亲也被摁在了地上,但她依然放声尖叫。
“你们敢!我是丹帝!整个修仙界谁不想要我炼的丹药”
“据说丹帝当年独占太虚古鼎数百年,始终未能炼成传说中的九转金丹。”
有掌教淡淡道。
“方才那位尊者随手泄露的气息,诸位也都看见了。”
话说了一半,但意思很明显。
哪怕是我随手释放的真气,也不是这位“丹帝”的丹药能比拟的。
“惊蛰”
父亲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来,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爹真的不知道你七岁那年我就把与你相关的传讯封了是怕收到你的消息心软”
“爹以为你在凡间好好活着”
我停下脚步。
“是吗?”
小时候,那些我用咬破手指的血写的求救符。
那些我毒虫堆里、尸山上、被万人追杀时发出去的求救符。
一道都没看过,因为他亲手给自己的传讯通道都斩断了。
这样就可以不心软了。
这样就可以继续当他高高在上的剑尊了。
“哦。”
我回了他,然后转身踏入了神光。
光芒大盛,天穹裂开了一条通往九天的道路。
身后的世界开始慢慢缩小,最后消失不见。
我还能听到背后有人嘶喊、求饶、痛哭。
但我不再回头,就像当年她们不再回头一般。
好在这世间,不止有剑尊和丹帝。
还有北荒迷雾林给我半壶水的猎户,万蛊岭为我缝衣的老婆婆,九幽深渊替我引路的流浪散修。
他们不是我的父母,但他们真心待我。
我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妹妹声嘶力竭的呐喊
“为什么她明明是废物为什么天道选她不选我”
苍梧上人跪在原地,沉默许久后开口。
“因为大道无形。真正的道,从来不是谁选的是与天斗,与人斗,自己一步一步从深渊里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