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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比假死来得早。
我浑身发软,手指像被人拆了骨头,连抬起来都费劲。
苏暖坐在床边,替我整理头发。
动作轻柔得像个专业入殓师。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盯着她。
“你放了什么?”
“安眠药而已。”
她弯起眼睛。
“我怕你半路醒来,吓到爸妈。”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用尽力气撞倒床头的杯子。
玻璃摔在地上,声音刺耳。
我爸推门进来。
“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
“水”
苏暖先一步抓住我的手。
“姐姐不舒服。”
“她说自己快死了,让我们都别进来。”
我爸脸色顿时难看。
“又来了?”
“苏棠,我们一家出来过节,你非得闹得所有人都不安生?”
我想告诉他,水里有药。
可舌头像冻住了一样,只挤出模糊的气音。
苏暖红着眼眶解释:
“爸爸别怪姐姐。”
“她刚回家,可能还不习惯大家疼我。”
我爸看我的眼神,从烦躁变成失望。
“暖暖愿意陪你,是她懂事。”
“别仗着我们亏欠你,就没完没了地折腾她。”
说完,他替我们关上了门。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渐渐远去。
这就是血浓于水。
确实挺浓。
浓得把眼睛都糊住了。
十一点四十分,我的心跳开始变慢。
苏暖拿走了我的手机。
她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删除病例,又点开定时发送。
【我没死,别埋,七点以后再哭。】
她念了一遍,笑出了声。
“姐姐,你还挺幽默。”
她把消息改成了另一段。
【对不起,是我抢走了暖暖的人生。如果我今晚出事,请不要抢救,这是我欠她的。】
我盯着屏幕,指甲一点点抠进掌心。
她知道密码。
也知道我今晚会假死。
“你查过我?”
苏暖没有否认。
“你回来那天,我就找人去了福利院。”
“姐姐,你的故事可精彩了。”
“三岁第一次断气,五岁差点被烧,十二岁被医院送进停尸房。”
她靠近我。
声音轻得像哄孩子。
“七小时后,准时复活。”
“这么有趣的秘密,爸妈竟然不知道。”
我死死盯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活着,我就得走。”
她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我陪了他们十七年。”
“他们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怕打雷,连我换一支洗面奶都会过敏都知道。”
“可你一回来,他们就说我是占了你的位子。”
她按住我的肩膀。
“凭什么?”
“明明这十七年,是我在叫他们爸妈。”
走廊里传来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两个山庄工人推来一口黑色棺材。
棺木很新,还散发着油漆味。
我终于知道,她送我的“大礼”是什么了。
十二点整,剧痛从心脏炸开。
我的呼吸停了。
眼前最后一丝光也随之熄灭。
意识却没有立刻消失。
我能听见苏暖冲出房门,哭喊着叫来全家。
我妈颤抖着探我的鼻息。
“怎么会这样?”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苏暖哭得喘不上气。
“姐姐说她心脏不舒服,可她不让我叫人。”
“她还说这是她的报应。”
我哥翻到那条被篡改的定时消息。
他沉默了几秒。
“她自己不想活。”
我妈崩溃地哭出声。
“先叫救护车!”
“不行。”
我爸制止了她。
“中元节死在山庄,一旦传出去,明天苏氏的股价就得跟着陪葬。”
原来我和公司还是亲戚。
我死的时候,得先考虑它的感受。
苏暖哽咽着开口:
“姐姐生前总说,她喜欢安静。”
“不如先把她放进后山的苏家墓地。”
“等过了今晚,我们再悄悄处理。”
我妈说不行。
可我爸一句“难道你想让所有人知道她精神有问题”,便让她的哭声小了下去。
几分钟后,我被抬进棺材。
我妈给我换上白裙,又把车上叠的金元宝放到我胸口。
她握了握我的手。
“棠棠,别怪妈妈。”
“妈妈也是没办法。”
冰冷的棺盖缓缓压下。
黑暗吞没最后一线灯光。
长钉落下前,我听见苏暖问:
“爸爸,真的不用再等等吗?”
我爸沉默片刻。
“医生都说没救了。”
“钉吧。”
下一秒,铁锤重重落下。
第一枚棺材钉,钉在了我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