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要选新驸马
江颂雪一边走一边数着沿路遇见的丫鬟和仆妇。
没有一个多嘴的,没有一个多看的。
侯府的规矩,比小门小户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到了西跨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
江颂雪到处转了一圈,满眼都是惊奇。
她想起上辈子和爹挤在城西那间刮风漏雨的破屋,冬天连件厚棉袄都没有,冻得整夜睡不着。爹咳一宿,她哭一宿,第二天两个人眼睛都是肿的。
她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都过去了。
与此同时,城西那小院里,江颂宜正窝在床上翻找原主的记忆。
原主跟着宋玉芬在武安侯府生活了十几年,侯府里那些人那些事,全存在她脑子里。
江颂宜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她要的东西。
长公主萧明月。
先帝嫡出,当今圣上的亲姐姐。
当年先帝驾崩的时候,几个亲王在京城外磨刀霍霍,是萧明月带着五百亲兵连夜封锁九门,把十四岁的弟弟推上龙椅,自己提着剑在宫门口站了三天三夜。
等局势稳定了,她把剑一扔,回了自己的公主府,再也不过问朝政。
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长公主手里握着先帝留给她的一支暗卫,还有京郊三千驻军的调令。
但凡她开口说句狠话,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
江颂宜眼睛瞬间亮了。
更绝的是,这位长公主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克夫达人。
她前后嫁过三个驸马,第一个成亲不到半年就坠马摔死了,第二个洞房花烛夜还没过完就中风瘫了,撑了三天也嘎了。第三个倒是撑了一年多,有一天夜里突然发了疯,拿刀砍伤了公主府的侍卫,被当场击毙。
从那以后,京城里再没人敢打长公主的主意。
谁家儿子要是被公主府相中了,全家恨不得连夜搬家。
人人都躲,人人都怕。
唯独江颂宜把二郎腿一翘,坐在床上乐了。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靠山吗?
有权,有势,没人敢惹,关键是还嫁不出去。
但凡她那病秧子亲爹能搭上长公主,往后谁还敢动他们父女一根手指头?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趿拉着鞋跑到院子里。
江临风正坐在树下削竹篾。
吃过药,不怎么咳嗽了,能坐着干点儿轻活。
他打算编几个竹筐子卖了换钱。
江颂宜凑过去,蹲在他腿边,看他削竹篾。
“爹爹,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住呀?”
江临风手上的动作不停,随口应道:“这院子挺好的,清静。”
“我不是说换院子,”江颂宜往前凑了凑,小手扒在他的膝盖上,“我是说,咱们去找个有钱有势的大人物罩着咱们,好不好?”
江临风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什么大人物?”
江颂宜眨巴着眼睛,“长公主。我听说长公主殿下人很好的,特别特别好,又漂亮又善良。”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着腹稿:不能说得太明显,要装作小孩子天真烂漫随口提的。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她只是缺一个像你这样温柔体贴的人照顾。爹爹你这么会照顾人,你要是去照顾她,她肯定很开心的。”
江临风手里的篾条差点削到手指头。
他把篾条放下,伸手揉了揉江颂宜的头顶,哭笑不得。
“宜儿,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我听巷口卖糖葫芦的大娘说的,”江颂宜面不改色地胡诌,“她说长公主殿下又在找驸马了,好多人都躲着不敢去。爹爹你不是刚和离吗?你去试试呗。”
江临风被她这话逗得咳了几声,脸都咳红了。
他摇摇头,把江颂宜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胡闹。公主殿下千金之体,爹一个病秧子,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有资格去想那些。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别操心爹的事。”
江颂宜被他圈在怀里,扭了扭身子。
她也不急,反正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
京城内,长公主要选新驸马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
“听说了没?公主府又贴告示了,说是要挑一个知书达理温柔体贴的良人,不拘门第高低,只要人品端正。”
“啧啧,谁敢去啊?前头那三个怎么没的,谁不知道?”
“可公主府出的聘礼多啊,我听说光是现银就抬了三十六箱。”
“钱再多也得有命花呀!”
众人一阵哄笑,摇着头散了。
武安侯府。
正厅,武安侯叶奉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眼皮都没怎么抬。
宋玉芬坐在下首,换了身崭新的袄裙,头上簪着刚打的凤头钗。
她微微欠着身子,脸上带着笑,把江颂雪往前推了推。
“颂雪,叫爹爹。”
江颂雪低着头,往前走了两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颂雪见过侯爷。”
这是她从前几天就开始练的礼,每一个动作都揣摩了好几遍,就等着今天在武安侯面前露脸。
叶奉安这才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扫过来,从上到下,像打量一件新买的物件。
他把茶盏放在桌上,对宋玉芬说:“这孩子看着还算规矩,让嬷嬷好好教着,别丢了侯府的脸面。”
宋玉芬赶紧应了声是。
江颂雪垂着眼,余光却一直盯着叶奉安。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看宋玉芬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轻蔑,像是看一个不得不买的便宜货。
江颂雪退出去的时候,背挺得笔直,走得像个真正的侯府小姐。
可出了正厅的门,她就握紧了拳头。
上辈子她没来过侯府,不知道宋玉芬嫁过来过的是什么日子。
可现在她知道了,叶奉安压根没把宋玉芬当回事,不过是个续弦,还是个带着拖油瓶的续弦,能有什么地位?
江颂雪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
没关系。
她有的是时间。
等她长大了,等她在侯府站稳了脚跟,等她攀上更高的枝头,她会让叶奉安再也不敢用那种眼神看她们母女。
城西的小院里,江颂宜正趴在床上打盹。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浮在半空中,看着一群人在夜色里穿梭。
刀刃反着月光,血洒出来,溅在公主府的墙上。
然后画面一转,一个女人从马背上翻下来,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那个女人慢慢直起身,脸转过来。
江颂宜看清了那张脸。
凤眸,薄唇,鼻梁挺直,眉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生的凌冽。
长公主萧明月。
江颂宜从梦里醒来,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她坐在床上,捏了捏自己的脸,确认是醒着的。然后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原书里这场刺杀就发生在最近两天,地点是长公主府东边那条巷子,刺客是被人买通的江湖杀手。
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