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咸鱼生活
消息传出去不到一天,京城就炸了锅。
长公主要招第四任驸马,这事儿本来算不上新鲜。
前面那三位,第一个成亲不到半年就坠马摔死,第二个新婚夜中风瘫了,第三个夜里突然发疯,拿刀砍伤公主府的侍卫被当场击毙。
私下早有人嘀咕,说长公主八字太硬,克夫。
可这回不一样,长公主挑中的新驸马,竟然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病秧子书生,还拖着个五岁的闺女。
茶楼里,说书的把醒木一拍,唾沫横飞:“诸位看官您猜怎么着?长公主殿下不要王侯子弟,不要青年才俊,偏偏看上了江家那个落魄公子!
江家您知道吧?就是十年前获罪抄家的那个户部侍郎,如今江家那位公子,据说连看病抓药的银子都掏不出来,带着个闺女住在城南漏雨的破房子里。”
底下的听众一片哗然。
有人嗑着瓜子笑:“长公主莫不是眼瞎了?”
旁边人捅他胳膊:“你不要命了?敢编排殿下?”
那人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笑还挂着。
城南小茶馆,里几个酸秀才凑在一桌,其中一个摇着头晃着脑:“江临风此人我认得,当年在国子监读书时便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学问倒是好的,可惜命不好。如今竟然攀上了长公主,啧啧。”
另一个接话:“什么攀不攀的,长公主什么人?真能瞧上他?八成是找个幌子堵住朝中那些人的嘴罢了。”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沸沸扬扬的议论声中,江家父女搬进了长公主府。
说是搬家,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
家徒四壁,总共就一口箱子装着几件旧衣裳,外加一摞书。
江临风把书一本本码进箱子里,上面有他这些年批注的小字,密密麻麻。
江颂宜蹲在门口等他,手里抱着个布老虎,那是她爹闲着的时候给她缝的。
尾巴都快掉了,她一直没舍得扔。
她抬头看了看外面停着的马车,青帷桐木,没什么装饰。
可车辕上包着的铁皮十分锃亮,拉车的马打着响鼻,皮毛油光水滑。
来接他们的那个管事站在马车前,腰杆挺得笔直,自始至终没露出半点不耐烦的表情。
“爹,咱们走吧。”江颂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伸手去拉父亲的手。
江临风把箱子盖好,弯腰抱起来,走了两步又放下,咳嗽了两声。
他太瘦了,那口箱子看着不大,压在他胳膊上却像是有千斤重。
管事见状上前一步,客客气气地说:“江公子,让小的来搬吧。”
江临风张了张嘴想推辞,江颂宜已经抢着把箱子推了过去:“谢谢伯伯!”
管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今年才二十四,还没成亲,被一个五岁的娃娃叫伯伯,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应。
马车穿过城南的窄巷,拐上朱雀大街,一路往东。
江颂宜趴在车窗边上往外看,京城她没怎么逛过,父亲身子不好,出门的时候少,就算出门也就是去买米买面,走不了多远。
这会儿看着街边的景色,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江临风坐在她身后,闭目养神,嘴角却微微翘着。
女儿高兴,他就高兴。
不知过了多久,长公主府到了。马车没有停,从侧门进去,一路驶到一座院落的门口。
管事推开院门,侧身让到了一旁:“江公子,小姐,清风院到了。殿下吩咐了,这里往后就是您二位住的地方。”
江颂宜从车上跳下来,站在院门口往里一瞧,整个人呆住了。
院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大,比她城西的屋子大了十倍不止。
三间正房坐北朝南,窗明几净,廊下挂着竹帘,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
“爹!你快来看!”
江颂宜撒腿就往里跑,跑到桂花树下仰头看,树枝间已经冒出了小小的嫩芽,再过几个月就能开花了。
她又跑到正房门口探头往里看,屋子里的摆设虽然不多,但样样齐全。
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窗边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文房四宝都准备好了,连笔洗里的水都是清澈的。
江临风慢吞吞地走进来,目光从院子的角角落落扫过去,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了句:“太破费了。”
管事笑着摇头:“殿下吩咐的,小的只是照办。江公子先进屋歇着,待会儿小圆子过来,往后就由她伺候小姐的起居。”
小圆子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圆脸圆眼睛,一笑就露出两个酒窝,看着就喜庆。
她提着个食盒走进来,见了江颂宜先行了个礼:“奴婢小圆子,往后负责伺候小姐。小姐有什么吩咐只管跟奴婢说。”
她把食盒打开,里面是四碟点心,一壶热牛乳,还有一碗银丝面,卧了个荷包蛋,撒着葱花。
江颂宜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回头看江临风。
江临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们,不知道在看什么。
可他的肩膀放松了下来,那口一直吊着的气,像是终于放下了。
江颂宜坐到桌边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塞进嘴里。
面是鸡汤煮的,鲜得很,鸡蛋煎得边上焦焦的,咬一口蛋黄淌出来,烫得她嘶嘶吸气。
她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跟小圆子说:“圆圆姐姐,往后我每天都要睡到自然醒,谁也别叫我早起。”
小圆子掩着嘴笑:“小姐说笑了,哪有姑娘家睡到日上三竿的。”
“我就是这样的姑娘。”江颂宜又咬了一口鸡蛋,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她眯起眼睛,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长公主府的院子,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爹的病有人管了,不用再看债主的脸色了。
她一个五岁的小娃娃,不读书不考功名,每天吃饱了晒太阳,晒困了倒头就睡,这日子想想就美。
她把这叫“完美的咸鱼生活”,上辈子卷生卷死卷够了,这辈子好不容易穿成个小丫头,还抱上了长公主的大腿,不躺平都对不起这逆天的运气。
小圆子收拾碗筷退出去,江颂宜爬上窗边的软榻,枕着胳膊往外看。
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就开始打架。
临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日子总算是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