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清玄镇阴阳 > 第七章 祖祠门启,邪修现形
  铜铃嘶哑的震荡一声叠一声,阴寒的风卷着地上焚烧殆尽的香灰,在街巷之中打着旋飞舞。
  那些从各家宅院被拉扯回收的死气与怨力,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压在人的肩头。明明还是白昼,可天地之间的重量,却如同深夜子时。
  我把那名心神破碎的老者轻轻扶坐到堂屋木凳上,伸手从道包取出一小把糯米,撒在他脚边。糯米颗粒落地,滋滋泛起几缕淡淡的灰烟,将缠在他身上残留的细碎阴浊一点点隔绝开。
  “待在这里,不要出门。”我低声叮嘱。
  老者呆呆坐着,目光还死死盯着剥落了伪装的邪木牌,嘴里反反复复喃喃自语,满是悔恨,已经听不进太多劝告。人心枷锁碎掉之后,巨大的精神冲击,足以将一个普通人压垮。
  苏清鸢站在屋门门槛处,目光望向村子纵深那片被古木笼罩的祖祠。
  “他在收拢全村的怨力。”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祖祠主阵借家家户户分阵眼蓄势,此刻把分散的宅煞、活人恐惧、枉死者怨念全部回收。一旦彻底凝练成煞势,我们再想抗衡,代价会成倍增加。”
  我点了点头,脑中飞快权衡利弊。
  直接冲进去硬闯祖祠是下下策。
  祖祠本身就是阵眼核心,里面布下多重邪宗禁制,若是我们二人一股脑杀进去,等于主动踏入对方主场牢笼。沈砚资质中等,没有绝世道力;苏清鸢虽天赋更高,可她的高阶符箓、***这类杀伐术,全部**会被锁阴阵反向吸纳消耗**。
  就像之前拆解的陷阱:正统正阳之力打出去,杀伤邪祟的同时,会被阵法抽取,反过来滋养邪阵。
  “不能一上来就斗法。”我收回桃木尺,没有急于激发,“我们要先断它的供源,再叩祖祠大门。”
  苏清鸢眉头微蹙:“断供源?”
  “就是家家户户的这些邪木牌。”我抬手指向供桌上那一块刻满锁魂符文的木胎,“每一块木牌都是阵的触角,源源不断给祖祠输送力量。只要这些分体木牌还在,主阵就能源源不断汲取全村的力量。”
  “可全村上百户人家,我们不可能一户一户全部毁掉。”苏清鸢说道。
  “不用全部毁掉。”我思索片刻,想起科仪之中的手段,“用净水净坛法配合破妄明真符,不需要砸碎木牌,只消剥去表层伪装,显露出上面的邪纹。只要村民亲眼看见自己跪拜之物的真相,人心不再敬畏、不再献上恐惧与香火,邪牌的供力便会自行断绝。邪阵,靠的是人的执念来运转。”
  这便是这套阴局最矛盾之处:阵法是死的,**人的敬畏与恐惧才是真正的燃料**。
  苏清鸢瞬间领悟,清冷的眼眸亮了几分。出身凌霄观,她习惯以符箓武力直接镇压邪物,很少从“人心”这个角度去拆解阴局。和沈砚并肩的这段时间,她固有的法理思维,正在一点点被补充完善。
  “但时间不够。”她侧耳听着祖祠那边一阵阵越来越急促的铜铃响动,“邪修已经在加速收煞,我们没有时间走遍全村逐户做科仪。”
  我心中也清楚这个现实。
  祖祠那边的阴风越来越盛,已经有淡淡的黑雾,顺着街巷地面漫过来。那些被回收的怨力正在凝聚,隐隐可以看见街巷半空漂浮起一道道模糊扭曲的人影。
  不是成型厉鬼,是被抽取出来的散乱亡魂残念,被祖祠的力量牵引,向着村心飘去。
  “那就折中。”我做出决断,“我们二人一同前往祖祠正门,不直接破门杀入。我以道门叩坛之礼,叫阵对峙。”
  “叩坛?”苏清鸢微微一怔。
  “对。”我解释道,“这邪修盗用了祖祠外壳,借用‘祖宗’的名义作恶,那我就以正道修士叩拜祖祠的礼节上门。第一,不主动破阵,避免被阵法反噬抽取正阳;第二,当众开口,把真相借着道音扩散出去,让附近能听见的村民,听见谎言。就算不能全部唤醒,至少可以切断一部分人心供源。”
  “风险很高。”苏清鸢直言,“叩坛对峙,等于把我们完全暴露在祖祠阵门的火力之下,对方随时可以释放积攒的阴煞直接扑杀我们。”
  “但这是代价最小的解法。”我握紧手中的桃木尺,“一味打打杀杀,正中他下怀。”
  商议已定,我们不再多做停留。
  出门之时,我反手将这间屋舍的木门轻轻掩上,糯米圈依旧留在屋内地面,护住那名心神溃散的老者。
  街巷之间,漂浮的残念越来越多。一道道半透明的影子贴着屋檐飞掠,全部朝着祖祠的方向汇聚。四周空气冰冷刺骨,明明是白昼,视线却在一点点被黑雾蚕食。
  我们二人沿着空无一人的村道稳步向前。
  没有奔跑,没有急冲,脚步沉稳,踏罡步的方位始终踩在天地间残存的生位之上。苏清鸢的指尖扣着数张焚邪敕符,但全部没有点燃,只是蓄在掌心,留作后手。我一手桃木尺,一手攥着五枚老五帝钱,随时准备行五帝辨阴术,探测突如其来的阴煞袭击。
  一路行来,两旁房屋的门缝之后,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探。
  村民们不敢开门,不敢出声,但他们在听,在看。他们被恐惧锁在屋内,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会落入他们耳中。
  不多时,我们抵达祖祠的青石大门之前。
  高大厚重的黑漆祠门紧紧闭合,门板上雕刻的宗祠花鸟纹样,已经被一层薄薄的黑色霉斑覆盖。祠前两座石狮子,双目位置漆黑空洞,周身缠绕丝丝缕缕的阴雾。
  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几乎把整片祖祠院落完全遮蔽,阳光很难落下来。檐角铜铃疯狂震颤,嘶哑铃音不绝于耳。
  祖祠大门前,是一片宽阔的青石拜台,本该是族人祭祀跪拜的地方,此刻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黑色的阴冷地气顺着裂缝不断往上翻涌。
  整片拜台,就是锁阴大阵的外阵门户。
  我停下脚步,站在拜台边缘,不踏入那片裂缝蔓延的范围。一旦踩进去,便是正式踏入阵门。
  我深吸一口气,收敛心中杂念,丹田稳住气息,开口。
  我的声音没有嘶吼咆哮,而是用上道门科仪当中的**传坛音**,气息催动,声音平平缓缓,却可以穿透黑雾、院墙,传到四周家家户户的屋舍之内。
  “青石村列位先民在上。”
  “今日,清玄道院沈砚,凌霄观苏清鸢,前来叩祠。”
  话音顿了顿,传坛音继续扩散,清清楚楚送入周围每一间紧闭的房屋:
  “此地祖祠,早已被阴罗邪宗之人窃据。所谓世代相传的村规,是邪修伪造;家家户户所拜木牌,是锁魂蓄怨的邪器。你们跪拜的不是先祖,是害人的阵胎。”
  “亡者不许哭丧,生人不许论祸,不是祖宗训诫,是为断亡魂庇护,抽取活人之敬畏、恐惧,供养邪人一己私功!”
  话音在村中回荡。
  祖祠之内,铜铃的震颤骤然一滞。
  短暂的死寂过后。
  厚重漆黑的祖祠大门,发出“嘎吱——”沉闷悠长的摩擦声响。
  两扇巨大祠门,自内向外,缓缓打开。
  门内没有供奉祖先牌位的肃穆享堂。
  入目所见,遍地黑色香灰,地面画满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邪阵纹路。享堂正中,没有祖宗神龛,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一人多高、漆黑如墨的巨型骨坛,坛口向外源源不断喷吐滚滚黑雾。
  骨坛前方,立着一道黑袍人影。
  宽大黑袍兜帽压得极低,把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枯瘦泛青的下颌。周身缭绕的黑气与祖祠阵纹融为一体,他双脚就踩在阵眼的核心纹路上,整片锁阴大阵的力量,源源不断向他身上汇聚。
  他没有冲出来厮杀,就静静站在骨坛之前,隔着敞开的祠门,远远望向拜台外的我们二人。
  一阵嘶哑干涩的笑声,从兜帽之下传出来,在祖祠院落之中回荡,又扩散到整个青石村。
  “两个黄毛小辈,仗着几分道门皮毛,也敢来拆我多年基业。”
  黑袍人缓缓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掌,手掌皮肤灰败,指节扭曲,指尖萦绕一团翻滚的漆黑煞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