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随手摘下耳麦,没有对他说的话做出回应。
天上人间俱乐部伫立在他的瞳孔倒影下——
凌晨的后半夜本该是纸醉金迷、肆意狂欢的时刻,现在却像落闸般断了所有的笙歌,冷清压抑得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阴诡。
他慢条斯理地举起鹰头手杖,冰冷的金属杖尖轻轻点在门上,发出一声轻脆叩响,指节用力一推,将门缓缓推开。
“门开了...”
“游戏开始了...”
大厅里原本浓稠的白雾已经彻底消散,桌椅翻倒在地,摆件碎裂一地,所有东西都东倒西歪、凌乱不堪就像经过一场打砸和劫掠。
一楼大厅没有人。
周瑜不急不缓的往二楼的方向去。
原本守在台阶上的黑衣人也不见了。
但是。
等他用手杖再次推开那扇门的时候。
没有寒暄,没有警告。
守在厅内的人长刀高举,带着蛮横凶煞的力道迎面斩下。
“哐”的一声重响,长刀狠狠地撞在手杖之上,巨大的冲击力将鹰头手杖震得猛地一沉,周瑜手腕顺着下沉的轨道轻轻地转了一下,鹰头手杖跟着横空抬起。
刹那间。
杖身暗藏的魔术机关骤然启动,黑檀木杖身缝隙中迸出细密的银色钢丝,如同透明的蛛丝,无声无息缠绕上两把长刀的刀身。
力道刁钻诡异,硬生生锁住迅猛落下的刀锋。
本以为只是简单的防御,怎料那些蛛丝竟会分裂,四面八方就缠上了那名打手的脖颈、双臂、双腿以及腰部。
打手企图转动长刀将蛛丝砍断,但不料蛛丝是坚韧的风筝线,有着承受拉力、抵抗强风及反复收放时不易断裂的特性,根本不是那么容易被他一举砍断的。
打手感觉自己像被线条粘在原地,无论如何使劲都无法挣脱,反而越缠越紧,甚至将皮肤勒出血痕。
“魔术的趣味。
“从来都不在于杀死猎物。”
“小鱼儿。”
“想看看我的傀儡表演吗?”
周瑜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成拳头,指甲狠狠地抠进自己的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那双浸着疯意的眼睛更是翻涌着彻骨的癫狂,一字一句都是来自江禺掷给他的警告。
“我没兴趣看你这些无聊的把戏!”
“我只要李景鸣。”
“生要见人。
“死要见尸。”
“别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他缓缓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掌心的血迹。
“哎呀呀,不看就不看。”
“别这么凶嘛。”
周瑜缓缓抬指,轻轻向上提拉。
那名打手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反向弯折,顿时响起骨骼错位的脆响以及席卷全身的剧痛让他的瞳孔直接骤缩,长刀也从他失控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绒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喉咙根本没办法发出完整的惨叫声,只能浑身剧烈抽搐。
太诡异了。
见惯了各种腥风血雨的搏杀。
但从来没有任何一种会让人毛骨悚然。
周瑜无视他满脸的惊惧,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扬手一挥。
空中簌簌落下漫天光粉,那些线条触到微光,便一寸寸隐没。
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好了~”
“噫,不对,你的表情太生动了。”
周瑜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微动。
缠在打手脖颈上的细线骤然收紧,深深勒进皮肉。
顿时他肉眼可见的脸色通红,又变成青紫,眼球暴突,脖颈青筋绷起,痛苦一点点啃噬他的神智,面部肌肉又从扭曲抽搐,慢慢僵成麻木,最后没了半分生气。
见此一幕。
周瑜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
这不过是进门的一段小插曲。
傀儡打手沉默地领着他推门而入。
室内的景象,才终于毫无保留地撞进眼底。
空气里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数十个和傀儡打手相同打扮的人正有条不紊地各司其职,他们动作规整有序,一些俯身搬运地上的尸体,一些手持高压水枪,反复冲刷着地面尚未干涸的血迹。
周瑜感到自己的心率突然跳得很快。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看着眼前那些被搬运的特警遗体。
“没关系。”
“等事情了结。”
“就以火为祭。”
“让他们。”
“血债血偿。”
两重声音交错,难辨是谁的话语。
除了这些清理现场的人,还有零星持枪者在附近来回走动,三名男子成一组从侧面走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巡逻的岗哨。
瞥见己方的打手正领着一个少年往里走,当即皱紧眉头,上前沉声问道:“他是什么人?”周瑜手指动了动,傀儡打手僵硬的转头,嘴唇更是上下的一开一合,但是说出口的话却和开合的动作不对等。
“哦,他是大人要找的人,我正准备带他过去呢。”
“大人要找的人?”持枪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傀儡压低声音试探,“怎么了?大人不在吗?”
持枪者的目光落到周瑜的身上上下不断地打量。
最后才回答:“嗯,留了一个活口拎回去了。”
“这次捣了这么大的场子,大人指定现在心情很好,等我再把他要找的人送过去,说不定他会给我再赏点好处呢。”傀儡嘿嘿直笑,仿佛在脑补什么,“不说了不说了,我要过去了!”
刚准备领人离开,那领头的搭住他的肩膀。
“嘿兄弟正好我也没有什么事...”
“一起呗...”
“我要的也不多,就想要一笔钱。”
领头似乎觉得这样分功劳不太好,他又补充道:“我前段时间输了一笔正愁着怎么还呢,算我欠你的,后面赢了再补偿你怎么样?”
傀儡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抚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那你得先给我点好处吧?谁知道你后面是输是赢。”
“行,那你想要什么?你要钱的话我现在可没有。”
傀儡摇了摇头,“钱你给我写个欠条呗,赢了再补偿我。”
“现在嘛,先给我找几个女人乐呵乐呵,要杯大的那种。”
“啧。”领头呵呵笑了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行。”
三个被被捆紧手脚、封住口鼻的女人在极致的恐惧里不断地后退,直到她们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然后缩在角落里面动弹不得。
“呜...”压抑的呜咽声细碎又绝望。
她们的面前,有一具被剖开胸腔的尸体横在房间的大门上。
男人失去生机的眼睛麻木地盯着她们,他浑身都布满细密的丝线,本该是心脏的位置却被一枚“滴答”倒计时的炸药取而代之。
“贪图钱财和美色?真是目光短浅。”
“与其在这些小角色手底下听使唤,倒不如直接求个机会,贴身跟在大人身边办事,那时候荣华富贵绝色美人自然就唾手可得了。”
领头手里攥着黑布,不屑地瞥了眼房间。
半晌,才转头斜睨周瑜,“路上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