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两银子够不够?不够再加!
“嫂子,你这话文绉绉的,肯定是读过书吧?”
“要我说啊,你比村里那些说书的家伙有文采多了!”
秦峥抱着背篓,满脸的佩服。
“那可不咋的。”
陈秀丽接过话茬。
“你嫂子以前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小”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
小满现在是罪奴身份,流放来的。
提官家小姐,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她飞快地瞥了楚小满一眼,见她好像没听懂,提在嗓子眼的心这才悄悄落了回去。
还好,这孩子傻乎乎的,听不出那些弯弯绕绕。
她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提了个醒。
往后说话得注意,不能再这么口无遮拦了。
一行人下了山,秦峥用衣服兜着蜂巢走在最前头。
路上碰见几个刚从山上下来的村民。
见他这副模样,又看他怀里鼓鼓囊囊的,好奇地探头。
“秦家老二,你这衣裳里头包的啥?”
“蜂蜜!”
秦峥把外衫掀开一角,露出里头淌着蜜的蜂巢。
肿着半边脸还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挠着头嘀咕。
“又是你们秦家这后山我们天天转,咋啥好东西都让你们找着了?”
“运气,运气。”
陈秀丽打着哈哈往前走,脚下生风似的,嘴角却越翘越高。
她嘴上说得谦虚,心里却美得直冒泡。
哪是什么运气,自打小满进了门,家里就没断过好事!
回到家,陈秀丽把蜂巢端进灶间,小心翼翼地滤了小半碗蜜。
那蜜浓得拉丝,琥珀色的,在碗沿上挂了一圈才慢慢往下淌。
她兑上凉开水搅匀,给每人倒了一碗,分到楚小满手里时特意多舀了半勺蜜。
“今儿这蜂蜜可是你嫂子领咱们找着的,都尝尝,甜得很。”
陈秀丽说着,自己先端起碗抿了一口,甜得直眯眼。
又拿手指点了点秦峥额头上那个最大的肿包。
“你也是功臣,这包没白肿!”
秦峥刚想张嘴反驳,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准是羽儿回来了!”
“这小子,一进军营好几天不落屋,可算知道回来看看。”
陈秀丽笑着念叨两声,往门边走去。
想着一会儿先给他冲一碗浓的蜜水,让他尝个鲜。
“怎么才回来,你媳妇今天可立了大功”
拉开门的瞬间,她的笑僵在了脸上。
门外站着的不是秦羽,是李尚文。
他背着鼓囊囊的药囊,风尘仆仆,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汗。
陈秀丽脑子里轰的一声,眼前都有些发花。
当年秦城被抬下来时也是有人先回来报信。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李尚文身后扫。
空荡荡的土路,连个人影都没有。
楚小满也跟出来了。
看见她肩膀晃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秦羽,没回来?”
这话问的小心,像是生怕听到坏消息。
受伤?失踪?还是
一个个念头往外冒,又一个个被她按回去。
只要人还活着,她来想办法!
秦燕和秦峥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忙站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尚文低头一看。
坏了!
光顾着赶路,忘了在边关这幅风尘仆仆的模样跟报丧无翼。
“哎呀,你们误会了!”
“秦羽好好的在营里呢,我就是来收药的,顺道替他捎句话。”
“他说今儿操练晚了,让你们别等他吃饭,就这么点事,一根头发都没少!”
陈秀丽扶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那股凉意才慢慢退下去。
她抬手抹了把脸,眼里重新聚了光。
“你这人,进门也不先说清楚,吓死个人了,我还以为”
李尚文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笑了两声,拎起药箱跨过门槛。
下回再来,他可不敢再这么闷头往上冲了。
差点把人家一家子吓出毛病来。
楚小满见他坐下,转身进了灶间。
灶台上还搁着半碗没喝完的蜂蜜水,是她方才泡了还没来得及端给秦燕的。
她端起来看了看,又从罐子里多舀了小半勺蜜搅进去,才稳稳当当搁在李尚文面前。
“喝水。”
毕竟也是自家消费过的大客户。
往后说不准要发展成长线贸易的。
良好的服务态度能促进消费,可不能怠慢了。
李尚文接过碗灌了一大口,甜得直咂嘴。
边关苦了这些年,糖渣都少见,今天算是捡着口福了。
他搁下碗,抬头看向楚小满。
“姑娘,上回我收的那些药,营里用了都说好。”
“我今天来,一是收药,二是想问一句,那天给秦羽敷的那个金疮药,是你自己配的?”
上回他就跟秦羽提过想来收药。
可那小子成天泡在营里,连回家的工夫都少,哪抽得出空给他带路。
边关等着用药,他实在坐不住。
跟人打了声招呼,趁着今天轮休自己找上门来。
楚小满听到这,面上不显,眉眼却带着点笑意。
当初给秦羽配药,不过是看他那道刀口太深,怕他出事,根本没往生意上想。
没想到那罐药在营里转了一圈,竟替她招来个新客户。
她看了陈秀丽一眼,见她没拦的意思,便大大方方点了头。
“是我。”
李尚文眼睛一亮。
“姑娘可愿意把药卖给军营?价钱好商量!”
楚小满不急不慢地点点头。
她转身进了杂物房,搬出那个旧瓦罐搁在李尚文面前。
生意上门,她就接,没必要藏着掖着。
不过存货就这么些,炮制费时费力,下次交货得等。
她拍了拍罐沿。
“就剩下,这么多。”
李尚文接过瓦罐,小心翼翼揭开盖子。
凑近闻了闻,又拿指尖拈了一点在掌心里捻开,眼神顿时亮了几分。
不过
他捧着罐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上的表情活像有人拿金碗盛馊水。
“这么好的药,就拿这玩意儿装着?”
“盖子还是破的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楚小满低头一看,罐口确实缺了个角。
敢情这军医还是个完美主义者。
她面不改色的指了指罐里的膏药。
“罐旧,药好。”
她就不信边关那些伤员,刀口深得能见骨,还有闲心挑包装?
李尚文也明白这道理,把罐子往桌上一搁。
“行,这药我全要了,八两银子够不够?不够我再加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