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都来帮忙了
“娘,新屋的地基,我想趁这两天挖了。”
秦羽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墙角拿步子粗粗量了量。
“不过可能得往外扩一丈,不然腾不出地方。”
陈秀丽眉头微拧。
“扩一丈?”
那就得挨着郑家那条过道
不过那过道本来就是两家共用的。
当年砌墙的时候,还是她家让出来的地界。
真要掰扯起来,量她王秀娥也没话说。
“成,扩就扩,早扩早了事,省得回头立墙的时候再折腾。”
说干就干。
秦羽喊来秦峥,一人一把锤头,开始拆院墙。
土墙年头久了,几锤下去便豁开一道口子,碎土淅淅沥沥的往下掉。
楚小满也没闲着。
和秦燕分了两头扶着木板挡碎石,陈秀丽则拿扫帚跟在后面清理。
一家人正忙得热火朝天,隔壁院门哐当一声开了。
“我说这乒乒乓乓的闹什么呢,你家拆墙怎么拆到我家过道上来了?”
王秀娥叉着腰站在门口,嗓门又尖又亮。
震得墙头上仅剩的几块土坯都跟着往下掉渣。
陈秀丽就知道这动静瞒不过隔壁。
干脆直起腰,把扫帚往墙上一杵,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
“村里的公道,咋就被你空口白牙纳到自己家去了?”
“更何况我们就往外挪一丈,怎么也挨不着你家地界。”
“挨不着?”
王秀娥一听就炸了。
“你往公道上挤一尺,我家就得少一尺!我凭啥让你往外扩?”
陈秀丽压根不惯着,冷笑一声。
又往郑家院墙那边努了努嘴。
“凭啥?就凭你家郑营前年扩西厢房,往这过道挤了不下三尺吧?”
“当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咋的,现在你跟我算起明账了?”
王秀娥脸色一僵,还在嘴硬。
“那,那能一样吗?我家那是”
可话说到一半,她又有些踌躇。
当初那事,村长也就是点了头,哪有留下什么字据。
“来来来,你倒是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在这儿听着!”
陈秀丽看她那模样就知道她理亏。
把双臂一抱,也不急,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等着。
楚小满在屋头里看了全程。
忍不住默默点点头。
吵架这块,还得是咱们陈女士。
打遍天下无敌手!
但再这么吵下去,也吵不出个结果。
想了想,她几步迈到秦羽身边,拿手戳戳他的胳膊。
“去,去帮娘。”
秦羽本就注意着这场争斗,没吭声,却点点头。
那边,王秀娥正下不来台,大有破罐子破摔的趋势。
“你们秦家不讲理,那就别怪我翻脸!”
她一边吼,一边抬脚就要往门槛里迈。
“看我不砸烂你们这院墙!”
可眼风一扫,就见秦羽大步流星走过来。
他赤着上身,肩背和手臂上沾着汗和碎土。
日头底下一照,身上那几道旧刀疤明晃晃的。
手里还拎着把锤头,胳膊上肌肉线条鼓胀分明。
目光平平,开口声调也沉稳,却带着难耐的寒气。
“你砸个试试。”
王秀丽被他这气势唬住,脖子还梗着,但话里却带了点虚。
“我有啥不敢的?按照老规矩”
“老规矩?”
秦羽半点没留情,直接出声打断。
“打仗讲军规,分地讲地契,你拿不出地契,就别拿老规矩压人。”
陈秀丽扭头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嘴角差点没压住。
这小子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真开了口还挺能唬人!
她也往前一步,趁势接上。
“听见没?地契呢?拿出来看看,白纸黑字写明白了,我二话不说把墙砌回去。”
“拿不出来?那这墙我想扩多少扩多少,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王秀娥眼珠子在陈秀丽和秦羽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心里那个气啊。
陈秀丽不好惹她知道。
可没想到连秦羽这个闷葫芦也学会拿话噎人了。
“行,行,你们姓秦的能耐”
“等我家郑营回来再说,这账我记下了!”
说完一扭身子,院门哐当一声摔上,连门框都跟着晃了两晃。
陈秀丽看着她那背影,啐了一口。
“呸,欺软怕硬的东西!”
说完又转回墙角拿起扫帚,招呼大伙。
“好啦,咱们接着拆,早点砌完省得又生幺蛾子。”
秦峥还意犹未尽,边忙边啧啧两声。
“还是我哥好使。”
“往那一杵,定海神针似的!”
秦燕在旁边使劲点头。
楚小满扶着木板,目光也不自觉落在秦羽的背影上。
可不是嘛。
这身肌肉比她见过的最厚的盾牌还管用。
以后吵架要是火力不够,就把秦羽往前一推。
嗯,战术储备又多了一条!
笑笑闹闹,一家人手上动作也没停。
西北边塞的房子都是土夯的。
拆下来的土块碎归碎,夯紧了还能再利用。
秦羽和秦峥把大块的土坯搬到墙角码好。
楚小满和秦燕则拿簸箕把碎土归拢到一处,留着等会儿和泥浆用。
正忙得热火朝天,村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打头的是隔壁刘翠芳的男人黄壮柱。
他把夯土锤往地上一搁,朝院里喊了一嗓子。
“老秦家的,听说你家要盖新屋了?”
陈秀丽拿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推门一看就愣住了。
只见黄壮柱后头还跟着四五个人,都是和秦家有交情的。
手里拎着锄头,铁锹还有自带干粮的。
她咋舌,“你们这是”
“帮忙啊!”
黄壮柱粗声粗气的呵呵笑道。
“盖房子这么大的事,光靠你家几口人,得忙到什么时候去?”
“当年老秦帮我垒猪圈的时候可没少出力气,如今他家要盖新屋,我能不来搭把手?”
后头立刻传来附和。
“可不是!”
“那年大雪压塌了我家屋顶,还是秦大哥爬上去帮我补的,这份情我可记着呢。”
“还有我们家那口井,也是秦兄弟帮着挖的。”
说话间,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
加起来七八号人,把秦家院门口挤得满满当当。
就连刘翠芳都没闲着,招呼了几个婶子,提了壶凉茶往院角一搁。
“渴了自个儿倒,我们帮不上力气活,烧点茶水还是行的。”
陈秀丽站在院里,扫帚还攥在手里。
眼眶忽然就有些泛热,视野里模糊了一片。
这些年,她什么事都自己扛。
苦啊累啊,也都撑惯了。
可现在来了这么多人,都上赶着要帮忙。
她忽然觉得,这世道或许也没那么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