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做出肥皂
天刚蒙蒙亮，楚小满把荷包揣进怀里。
里头有秦羽给她的碎银，也有她自己攒的铜板，沉甸甸地坠在腰间。
压手，也踏实。
两人来到镇上，肉市正热闹。
楚小满在几个猪肉摊前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胖摊主跟前。
案板边上那块白花花的板油足有两指厚，她伸手一指。
“给我来两斤。”
“好嘞！”
摊主手起刀落，秤杆一翘，“三百四十文。”
陈秀丽在旁边听得直抽气。
两斤猪板油比四斤五花肉还贵，够买小半扇排骨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钱在小满手里，羽儿都说了，赔了也不要紧，她还说啥，看着呗。
楚小满从荷包里数出铜板递过去，把油纸包拎在手里掂了掂。
一百七十文一斤听着是贵，但两斤板油熬出来够做好几批皂。
第一批送街坊试用，第二批就能往外卖。
等口碑传开了，这点成本算什么，一块皂就能赚回来！
她又扫了一眼案板底下。
想起上回在村里听婆子们闲聊，说镇上杀猪的常把猪胰子当废料扔。
她指了指案板角落，“猪胰子，有吗？”
摊主一愣，弯腰从案板底下翻出几副血淋淋的猪胰子，搁在秤盘上。
“这玩意儿没人要，你要的话给五文钱拿走，省得我收摊还得扔。”
楚小满数了五枚铜板搁在案板上，把猪胰子另包了一层油纸，塞进背篓最底下。
五文钱买几副胰子，成本可以忽略不计，效果却比纯草木灰强上一大截。
这买卖划算得她都替摊主心疼。
陈秀丽实在没忍住，探过头来压低声音。
“小满啊，这胰子又腥又臊的，你要它干啥？”
“做皂，加进去，更好用。”
楚小满拍了拍背篓，冲她眨了下眼。
买好东西，两人又腿着回去。
楚小满走到村口时回头望了一眼。
去镇上来回一趟小半天就没了，时间全花在脚底板上了。
等手里再宽裕些，得买头驴或置辆牛车。
省下这来回跑的时间，够她多熬好几锅皂了。
回到家，她把猪板油洗净切块，下锅炼油。
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白花花的油块慢慢缩成金黄色的油渣，满院子都是猪油香。
秦燕扒着灶间门框使劲吸鼻子。
“嫂子，你煮什么呢这么香”
“煮龙肉呢，去，把菜择了。”
陈秀丽一把将她拽回来，往她手里塞了把韭菜。
油炼好，楚小满把金亮的油倒进陶盆里，锅底的猪油渣另外盛了一碗，撒了点盐。
金灿灿的油渣在碗里堆成小山，盐粒化在热油渣上。
咸香咸香的，她低头闻了闻。
这一碗，够全家拌一顿饭了！
她按昨天的步骤调好皂液，特意分成两份倒进不同的模具里。
其中一份倒进带“澡”字标记的模子里，撒了少许盐加速成形。
这几块得多晾些日子，让碱劲儿散透，洗在身上才不烧皮。
另一份还是照昨天的法子，留着洗衣裳。
她把几块模子挨个摆好，拿干布盖上。
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皂粉，直起腰来。
晚饭时，楚小满把那一碗猪油渣拌进饭里端上桌。
金黄的油渣裹着米粒，油光锃亮，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陈秀丽接过饭勺，往楚小满碗底多压了两勺油渣，压实了才递过去。
“你这丫头忙活一整天了，又是炼油又是调皂，比下地还费神，多吃点，把耗掉的精神头补回来。”
秦峥扒了一口饭，香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嫂子，你这皂要是天天做就好了，那就天天有猪油渣吃啦！”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陈秀丽一巴掌。
“你当猪油是大风刮来的？”
“做一回皂费两斤板油，三百多文呢，还天天做，把你卖了换板油？”
秦峥捂着后脑勺，小声嘀咕。
“我就说说嘛”
楚小满低头扒了口饭，把笑意藏在碗沿后头，清了清嗓子。
“等皂卖出去，咱天天吃肉。”
秦羽正把筷子伸向咸菜碟，闻言把咸菜稳稳当当搁进她碗里，第一个接上话。
“行，天天吃。”
她难得说一句这么有底气的话，不能掉地上。
秦燕会意，立刻跟上，筷子举得高高的。
“那我帮嫂子卖皂，我会吆喝！往村口一站，保管喊得比货郎还响！”
陈秀丽忍不住乐了。
她不指望小满真能靠这皂挣什么大钱，土里刨食才是庄户人家的正经营生。
但看孩子们一个比一个积极，她也就不泼冷水了。
“行行行，天天吃肉，到时候全家胖三圈，正好过年不用买年猪了。”
她嘴上打趣，手上又往楚小满碗里拨了一筷子油渣。
吃完饭，秦燕帮着收拾碗筷，秦峥被陈秀丽支去后院劈柴。
楚小满从灶间出来，远远瞧见秦羽蹲在枣树底下。
手里捏着根树枝，正往地上划拉什么。
她放轻脚步绕到他身后，低头一看。
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前两个字勉强能认，最后一个字糊成一团，更像是画了个圈。
楚小满歪着头辨认了片刻，差点乐出声。
这是她的名字？
这人学写字还挺主动，课后作业都不用布置，自己就知道补课。
是个好学生！
地上已经有好几个被蹭掉的痕迹，看来他跟那个满字较劲了好一会儿。
她忍着笑，轻轻咳了一声。
秦羽后背一僵，树枝差点脱手。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怎么就让她看见了
他还写的不太好呢。
他想把地上那团字蹭掉，可她正盯着看，蹭也不是，不蹭也不是。
树枝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最后他干脆把树枝往地上一搁，闷声道。
“这个字太难写了。”
楚小满蹲下身，接过他手里的树枝，一笔一画写给他看。
“你再试试？”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她盯着。
秦羽接过树枝，再写的时候，满字稳稳当当落在泥地上，一个笔画都没错。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两个字并排挨着。
刚才还觉得难得要命的字，被她一看，好像就学会了？
太好了。
往后不管是聘书还是地契，只要需要写字的地方，他都能亲手把“楚小满”三个字写上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忍不住轻轻笑了声。
楚小满也眉眼带笑，点了点头。
“这回对了，以后再多教你几个字。”
教他写字这件事，她本来只当是顺手。
可刚才看他一遍一遍描那几个笔画，低着头拧着眉。
她发现自己竟然挺乐在其中的。
好像他们待在一起，不用做什么大事。
就这样简简单单，也挺好。
东屋门口。
秦城自己转着轮椅挪到门槛后头，透过半掩的门缝把院角这一幕看了个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