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乔旭妍躺在一张柔软的席梦思上,意识像从深海里缓缓浮上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耳边立刻炸开一道激动到的声音。
  “太好了!陆总,你看,乔小姐醒了!陆总,乔小姐!”
  乔旭妍茫然地眨着眼,看着这全然陌生的房间。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女人刚刚口中的陆总又是谁?
  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像睡了一个冗长到没有尽头的觉。
  她不是被砸伤了吗?而且她那时候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又躺在这里?
  就在她思绪混乱的这一刻,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浑身散发着矜贵气质的男人。
  在佣人的引领下匆匆冲到她面前。
  “妍妍,你醒了?”
  乔旭妍怔怔地看着扑到眼前的这张脸。
  记忆碎片一样拼凑起来,眼前的人,叫陆廷琛,是她大学时期的学长。
  当年两人被学校选派为志愿者,一同进山区做公益活动。
  那段清苦却干净的日子,让彼此结下了很深的情谊。
  可如今这满目的豪华气派,她没想到,陆廷琛竟然有这样的家世和财力。
  她无意识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学长,这是你的家?”
  陆廷琛眼带笑意的点了点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乔旭妍蹙着眉,声音渐渐带上了颤抖。
  “我不是死了吗?还有,谢......”
  那三个字刚一出口,便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一提到那个名字,心底便涌上一阵无法抑制的烦乱与钝痛。
  她垂下眼,不再说话。
  陆廷琛没有追问,只是默默给她端来一杯温水。
  坐在她床边,慢慢讲起了这半年发生的一切。
  半年前,乔旭妍被高处坠落的广告牌砸中,被送进医院时浑身是血。
  即便是身为医科圣手的谢运迟,在面对她如此可怖的伤情时,也震惊得几乎握不稳手术刀。
  而更要命的是,躺在手术台上的乔旭妍,早已失去了求生意识。
  她的心跳在监护仪上变成了一条细微而绝望的直线。
  当时主刀医生匆忙跑出手术室,想去找谢运迟亲自操刀。
  而恰好路经医院的陆廷琛,远远看见担架上那个血淋淋的身影,心脏猛地一缩。
  那双垂落的手,他太熟悉了。
  他一把抓住跑出来的医生,颤声追问,果然,就是乔旭妍。
  他不顾一切冲进了手术室。
  监护仪的警报声刺耳而尖锐,像丧钟。
  陆廷琛跪在她身边,拼命嘶吼。
  “妍妍!你醒醒!你醒醒啊!别睡过去好不好?”
  在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里,乔旭妍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勉强睁开一条缝,气若游丝地说了句。
  “学长,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谢运迟了。”
  就是那几个字,像刀一样刻进了陆廷琛的骨头里。
  当即,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乔旭妍保下来,治好她。
  他策划了一场假死。
  当时的谢运迟悲痛欲绝,甚至当场吐血晕倒。
  而趁着那混乱的间隙,陆廷琛调来直升飞机,带着乔旭妍连夜飞往国外治疗。
  连同她的父母也一并安排过来。
  他要让乔旭妍彻底消失在那个男人的生命里,再无瓜葛。
  可乔旭妍的伤势太重了。
  国外的顶级医生也无可奈何,甚至好几次劝陆廷琛放弃。
  “陆先生,病人已经没有希望了,请节哀吧。”
  可陆廷琛红着眼睛,咬着牙吼回去。
  “不!就算倾家荡产,我也要把她救回来!”
  这半年来,他对乔旭妍无微不至,几乎寸步不离。
  每天守在她病床边,盯着监护仪上的每一条曲线,不容许有一丝异样。
  从清晨到深夜,从换药到喂水,他亲手照料着一切。
  就这样,他生生撑了半年,终于等到了她苏醒的这一刻。
  乔旭妍听完,心里涌上一股滚烫的感激,鼻子酸得厉害。
  她艰难地挪动着虚弱的身子,想要撑起来向他道谢。
  “学长,谢谢你,要不是你,或许我真的……”
  陆廷琛却轻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以前的小妍,可不会动不动就说对不起。我还是喜欢那个在太阳底下、如沐春风般的你。那张笑脸啊,总是能让所有人都开心起来。”
  乔旭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陆廷琛转过头,仔细交代着家里的佣人和保姆。
  乔旭妍的所有要求,一概答应。
  每一餐都要营养精配,严格按医嘱执行。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得近乎偏执。
  “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放花生酱。妍妍对花生酱过敏,一口都不行。”
  看着他事无巨细地安排这一切,乔旭妍心底涌上一阵绵密的暖意。
  当初她和谢运迟在一起那么多年,似乎从来没有被这样珍视过。
  他记着的,永远是前妻和孩子的一切,永远轮不到她。
  而陆廷琛,确实是一个优秀得让人移不开眼的人。
  当年在大学里,他们被称作金童玉女,是所有人羡慕的一对。
  只是后来,两人像两条平行线。
  她踏入社会,在父母的安排下结婚生子。
  他则远赴海外,闯出了一片天地,如今已是风生水起。
  乔旭妍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望着天花板,目光慢慢放空。
  果然,人生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走错了一步,便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