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殿下的禁宠义妹 > 第89章 别院新酒,明月等春
  柳明月住进皇家别院后的第三日,京城又下了一场细雨。
  别院在城西,原是先帝时一位长公主避暑用的旧居,地方不算大,却胜在清净。院中有一片修竹,竹后有小池,池边种著几株梨树。如今正是暮春,梨花将落未落,被雨一打,满地雪白,倒真有几分远离尘嚣的意味。
  柳明月坐在窗下,手中捧著一册书,却许久没有翻页。
  秋棠端著药进来,见她又在出神,忍不住轻声道:“小姐,药凉了。”
  柳明月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黑沉沉的药汁,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她从前极能忍苦。高门贵女的规矩教她喜怒不形于色,哪怕药再苦,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可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被人真正关心过,她竟也开始觉得苦就是苦,疼就是疼,不必总装作若无其事。
  “放著吧。”她轻声道。
  秋棠却不依:“陆姑娘说了,小姐肩上的伤虽好得差不多,但身子亏了些,这药还得再喝几日。小姐若不喝,奴婢只能传信给裴先生。”
  柳明月手指一顿,抬眸看她:“你如今倒学会拿他压我了。”
  秋棠低头偷笑:“奴婢不敢。只是裴先生昨日让人送药来时,特意嘱咐过,若小姐嫌苦,匣子里有蜜饯。”
  柳明月耳根微热。
  她转头看向桌边,果然看见一只小小的檀木匣。匣子并不起眼,开启后,里面整整齐齐摆著几颗蜜渍青梅。青梅下压著一张极小的笺纸,上头只有裴辞清隽的字——
  「苦后含之」
  柳明月盯著那四个字看了许久,唇边终于浮出一点笑。
  他这人,连关心都写得这样克制。
  秋棠见她笑,忙将药递过去:“小姐快喝吧。”
  柳明月端起药盏,一口气喝尽。苦意在舌尖迅速漫开,她眉心蹙起,刚放下药盏,秋棠便将青梅递了过来。她含入口中,酸甜滋味慢慢压过苦药,心口那点空落也像被轻轻填了一些。
  “裴先生今日还会来吗?”秋棠问。
  柳明月摇头:“不会。”
  他不能常来。
  她知道。
  如今她虽离了渊王府,却仍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柳家盯著她,太子一党盯著她,甚至连那些等著看笑话的世家贵女,也盯著她。裴辞来得越勤,越会把两人的旧情推到风口浪尖。
  可知道是一回事,想不想见又是另一回事。
  柳明月垂眸翻开书页,指尖却正好落在那卷《春秋策论》上。她带出来的东西不多,这卷旧书却始终在身边。书页间夹著裴辞后来写给她的那张笺。
  「明月不必照高楼,亦可照长夜。」
  她从前只觉得这句话好,如今才慢慢尝出其中的分量。
  她不必再做柳家的明珠,不必只照著旁人铺好的高楼华宴。若她愿意,也可以在自己的长夜里,等一场真正属于她的天亮。
  雨停时,别院门房忽然送来一封信。
  不是裴辞的字。
  是苏晚兮。
  信中说苏府正在修缮,窗边兰草的位置已经留好,又说等她身子好些,便请她去苏府饮酒。末尾还写了一句:「柳姑娘送来的酒,我已经收下了。等你来,我亲自启封。」
  柳明月看著那句“等你来”,心口忽然暖了暖。
  她从前在京中有很多所谓闺中好友,可那些人多是同她比衣裳首饰、比诗会风头、比家族姻亲。真正能对她说一句“等你来”的,竟是曾经所有人都以为该与她势不两立的苏晚兮。
  世事荒唐,却也奇妙。
  她提笔回信。
  写到一半,窗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柳明月抬头,便见裴辞站在院门外的梨树下,青衫微湿,手中撑著一把油纸伞。他没有进来,只远远站著,像是怕唐突,又像只是想确认她过得好不好。
  柳明月握笔的手顿住。
  秋棠十分识趣地退了出去。
  隔著一庭落花与雨后清气,两人静静看著彼此。最后,还是柳明月先开口:“裴先生既来了,为何不进来?”
  裴辞低声道:“怕扰你清修。”
  “我若真要清修,便不会收你的蜜饯。”
  裴辞微怔,随即唇边浮出一点极浅的笑。
  他终于走上前,却没有入内,只站在窗下,将一卷东西递给她:“这是苏案新整理出的旧官名单,其中有两人与柳家族老往来密切。你在别院不便出面,但或许认得这些人。”
  柳明月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渐渐冷下来:“柳家果然不干净。”
  裴辞道:“你若不想看,不必勉强。”
  “我要看。”柳明月抬眸,声音很平静,“我既想离开柳家给我的那条路,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裴辞,我不是只能等你来救的人。”
  裴辞看著她,眼底温柔而郑重:“我知道。”
  柳明月心口一颤。
  窗外梨花落下,有一瓣被风吹进窗内,落在她手边。她低头看了看,又忽然轻声道:“裴辞。”
  “嗯。”
  “药很苦。”
  裴辞一怔,随即低声问:“蜜饯不好吃?”
  “好吃。”她抬眸看他,眼里有一点难得的狡黠,“但不够。”
  裴辞耳根慢慢红了。
  柳明月说完自己也红了脸,正要转开话题,裴辞却忽然上前半步,隔著窗棂握住了她的手。这个动作极轻,也极短,像春雨里一场无人看见的越界。
  “下次多带些。”他说。
  柳明月垂下眼,唇边却忍不住弯起。
  “好。”
  这一次,她没有抽回手。